方灿的书房再次成为“作战会议室”,但这次的气氛与上次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Felix 坐在书桌一侧的沙发上,虽然依旧脸色不佳,但眼神清明,背脊挺直,不再是那个被动聆听的旁观者。方灿和黄铉辰分别坐在书桌后和旁边的扶手椅上,三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
茶几上,放着那条龙哥送的钛钢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个沉默却无法忽视的议题。
“所以,龙哥最近出现频率增加,情绪相对稳定,甚至……有了这种表达。”方灿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项链,语气平静,分析着现状,“这可能是主人格开始尝试沟通的积极信号,但也可能只是表象,或者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情感投射。”
黄铉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和他单独相处时,那种纯粹的敌意少了,但别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躁感还在。他似乎在观察,在试探。”
Felix 安静地听着,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当话题集中在自己体内那个暴戾的人格时,他依然会感到不自在和一丝恐惧,但他强迫自己听下去,去理解。
“医生那边的最新评估,也认为单纯的‘压制’或‘加速’可能都不是最优解。”方灿将一份简化的评估报告推到桌子中间,“他们建议,在保持核心治疗框架的同时,引入更多‘整合性’的辅助手段。比如,引导主人格尝试在安全环境下,与其他人格进行有意识的‘内部对话’,或者通过艺术、书写等非语言方式,表达和接纳那些被分裂的情感。”
他看向Felix:“这需要你极大的勇气和配合,龙馥。而且过程可能……很不舒服。”
Felix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可以试试。如果……如果这能让他们……让我们,都变得更好一点。”他用了“我们”,这个细微的措辞变化,让方灿和黄铉辰心中一动。
“但辅助手段需要时间,效果也无法立竿见影。”黄铉辰接过话头,目光忧虑地扫过Felix苍白的脸,“而日常生活里的风险依然存在。菲菲的突发奇想,龙哥可能的情绪波动……我们上次商量的那些防范措施,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指的是之前方灿提出的,在特殊时期限制Felix独自外出、加强证件管理等较为严格的保护方案。
方灿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Felix:“龙馥,关于这个,你的想法是什么?”
Felix 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限制自由,加强看管……这些词语听起来让人本能地抗拒。他想起上海之行带来的短暂喘息,想起在黄铉辰画室里感受到的相对自由。他不想回到一个被严密监控的状态。
但是……他也想起菲菲走失时众人的恐慌,想起自己深夜崩溃时哥哥和铉辰眼中的恐惧。他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他咬着下唇,思考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不想被关起来。”他先表达了最真实的感受,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我知道我需要被保护,尤其是在……我不那么‘稳定’的时候。”
他看向方灿和黄铉辰,眼神带着恳求:“可不可以……不要是‘关起来’?也许……我们可以定一些‘规则’?比如,当我感觉不太好,或者……医生评估风险较高的时候,我出门一定告诉你们去哪里,和谁一起,大概多久回来?重要的东西,也交给哥哥或者铉辰保管?”
他尝试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既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又希望能保留一定的自主权和尊严。
黄铉辰立刻点头,他心疼Felix的敏感,更赞同这种基于信任和沟通的方式:“我同意。规则比禁令更好。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简单的‘报备’机制,不是监视,而是为了安全。”
方灿也点了点头,弟弟能主动提出这样的想法,并且愿意承担责任,这本身就是一大进步。过于强硬的管制确实可能适得其反,引发反抗或更深的抑郁。
“好。那就先按龙馥说的,建立‘安全协议’。”方灿拍板,“具体细则我们稍后一起定。治疗方面,按照医生新的整合性方案推进,龙馥,你需要全力配合,有任何不适立刻反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Felix身上,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
“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方案我们一起定,风险我们一起评估,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负责努力康复,我们负责为你扫清障碍,守住后方。”
这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安排或争执,而是三人共同商议后达成的共识。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挑战依旧严峻,但一种新的、更稳固的同盟关系正在形成。Felix 不再是需要被全权保护的“病人”,而是这场漫长战役中,手握一部分决策权的、重要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沉重的负担,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至少,他不再是被动地随波逐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