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当方灿和黄铉辰等人赶到李旻浩发送的位置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菲菲已经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李旻浩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李旻浩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任由她拽着，像一棵沉默但可靠的大树，为她隔绝了外界令她不安的一切。

“菲菲！”宋霖浩第一个冲上去，看到她安然无恙，眼圈都红了，“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们了！”

韩知城也想冲上去，被黄铉辰轻轻拉住，示意他菲菲现在情绪还不稳定，不要过于激动。

方灿大步上前，先是对李旻浩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最深的谢意，然后才蹲下身，平视着还在掉眼泪的菲菲。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后怕。

“知道错了吗？”方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菲菲缩了缩脖子，偷眼看了看方灿，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黄铉辰和焦急的韩知城、宋霖浩，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瘪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声抽噎着点头：“知道了……对不起……灿哥哥……我只是……只是想离欧巴们近一点……”

“胡闹！”方灿罕见地加重了语气，但看到她又吓得一抖，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说重话。他伸出手，将菲菲轻轻地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回家再说。”

一行人回到了方灿的公寓。菲菲在熟悉的、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又喝了点热水，情绪终于彻底平稳下来，但显然也耗尽了精力，蜷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从李旻浩那里“缴获”的一小片衣角布料。

在确认她睡着了，并且暂时变回了安静的Felix后，方灿示意众人来到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方灿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将他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和凝重勾勒得更加清晰。

“这次是旻浩运气好。”方灿的声音在烟雾后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碰巧路过，碰巧发现，又刚好能追上她，没出意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黄铉辰、韩知城和宋霖浩，最后落在李旻浩身上，停顿了一下，满是感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下次呢？”他问，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下次她再突发奇想，跑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呢？或者，下次换成龙哥在情绪失控时，做出更极端的事情，跑出我们的视线呢？”

书房里一片死寂。韩知城和宋霖浩脸上的庆幸和后怕尚未褪去，就被方灿这个问题砸得脸色发白。黄铉辰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李旻浩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也变得无比严肃。

是啊，这次是运气。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们这边。

“我们之前想的那些‘支持’计划，太被动了。”方灿掐灭了烟，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只能应对已知的、相对‘温和’的状况。像今天这种突发性的、带有明确（在她认知里）目的性的行为，我们防不胜防。”

他看向黄铉辰：“铉辰，我知道你尽力了，但一个人24小时看护是不现实的，你也需要休息，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黄铉辰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但理智告诉他方灿是对的。长时间的紧绷和焦虑，对他、对Felix都不是好事。

“我们需要更主动、更周全的防范措施。”方灿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起来，“比如，限制他独自外出的可能，尤其是在情绪或人格不稳定的时期。重要的证件和大量现金必须严格管理。家里和店里，可能需要增加一些……安全措施，防止意外发生。”

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这几乎等同于部分限制Felix的自由，但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安全，这似乎是目前不得已的选择。

“还有，和医生的沟通必须更频繁、更深入。”方灿继续道，“我们需要专业的指导，来预判和干预可能出现的危机行为，而不仅仅是事后补救。”

韩知城和宋霖浩用力点头。宋霖浩小声说：“要不……我搬过来和龙馥住一阵？多个人多个照应？”

黄铉辰立刻摇头：“不，霖浩，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把你们都绑在这里。”他看向方灿，“哥，我同意加强防范。但我希望，任何措施，都以尽可能尊重龙馥本人意愿、不伤害他自尊为前提。我们是在保护他，不是囚禁他。”

方灿点点头：“我明白。这也是最难把握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李旻浩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切中要害：“关键在于主体意识的恢复和强化。一切外部措施都是辅助。治疗，必须放在首位。”

他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眼前这团乱麻的核心。是的，再严密的防范，也只能治标。真正能让Felix摆脱这种随时可能“失控”或“走失”危险的，只有他自身意识的整合与强大。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无措和恐慌，而是一种沉重的、达成共识后的决心。保护网必须织得更密，但同时，帮助Felix从内部建立坚固堡垒的努力，也必须加倍。

夜还很长，挑战依然严峻。但至少，他们不再只依赖于“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