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城的脚踝好了大半，已经能稍微受力走路了。李旻浩依旧每天会抽时间过来，有时带些食物，有时只是坐一会儿。这种沉默的陪伴几乎成了习惯。
这天傍晚，李旻浩过来时，韩知城正单脚站在厨房流理台前，跟一包怎么撕也撕不开的零食包装袋较劲，因为用力，脸颊都鼓了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
李旻浩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松地接过那个被蹂躏得变形的包装袋，指尖捏住封口处，轻轻一扯，“刺啦”一声，包装应声而开。他将撕开的零食递还给韩知城。
韩知城愣愣地接过，看着李旻浩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股被细心照顾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温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捏着一片薯片，却没有吃，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莫名地越来越快。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只剩下韩知城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旻浩哥，”韩知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啊？”
李旻浩正准备去沙发坐下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韩知城。逆着光，韩知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说呢？”李旻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反问道。
韩知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李旻浩的视线。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深邃了许多，里面映着点点灯光，也映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
各种画面在韩知城脑海里飞速闪过——后巷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画室里安静的陪伴，找不到人时他焦灼的眼神（虽然很少外露，但韩知城感觉到了），观景台上生疏却坚定的拥抱，还有这些天来无声的照顾和陪伴……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韩知城往前走了一小步，受伤的脚踝让他动作有些微跛，但他顾不上了。他停在李旻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仰着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混合着期待和不确定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
“李旻浩，”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认真，“你对我这么好，天天来看我，帮我做这做那……”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勇气，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韩知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旻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害怕，又期待，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李旻浩沉默地看着他。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韩知城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又松开。
就在韩知城以为等不到回应，眼神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几乎要退缩的时候，李旻浩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没有立刻拥抱，也没有触碰韩知城的脸颊，而是用食指的指节，非常轻地、几乎带着点试探性地，蹭了一下韩知城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电流，让韩知城浑身一颤。
然后，他听到李旻浩那惯常清冷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无奈的纵容：
“小笨蛋。”
“我要是不知道，”李旻浩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滑到他的下颌，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静谧的夜空，将韩知城所有的惊慌、期待和爱意，都温柔地包裹了进去。
韩知城怔住了，随即，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心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他眼睛瞬间变得湿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李旻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和藏不住的欢喜：
“你才是笨蛋……一个大笨蛋！”
李旻浩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手，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韩知城的背上，以一种生涩却坚定的力道，回抱住了他。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屋内，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相拥的身影，终于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让悄然滋生的情愫，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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