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童年伤疤（一）

“星眠集”工作室的落地灯暖得像裹了层棉花，傍晚的霞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满地摊开的文创设计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许妍抱着个绣了玉兰花的抱枕，蜷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乔琳中午走后，她就没怎么说话，连沈星眠递过来的芒果千层，都只动了一勺。

沈星眠把最后一张昆曲水袖纹样的草图钉在软木板上，回头就看见许妍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发愣，杯里的柠檬片早沉了底。

沈星眠走过去，把刚泡好的姜茶搁在许妍手边，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透过陶瓷传过去，许妍终于抬了抬眼，眼底还蒙着层没散的红。

沈星眠还在想乔琳的事？

沈星眠挨着许妍坐下，没急着追问，只是拿起一旁的剪刀，慢慢修剪着窗台上蔫了半片叶子的薄荷。

沈星眠其实她也没坏心眼，就是……

沈星眠太急着认亲了。

许妍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许妍不是因为她。

许妍顿了顿，手指攥紧了抱枕，指节泛白。

许妍是她来了，我才想起以前的事。

许妍那些我以为早忘了的事。

沈星眠手里的剪刀停了，她侧过头，看着许妍垂下去的发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工作室里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许妍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开口时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许妍我跟我爸，从来就不像父女。

许妍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许妍小时候家里住老平房，冬天要生煤炉。

许妍有次我跟乔琳玩闹，把煤气罐的阀门碰松了，我俩在屋里晕了过去。

许妍等我醒过来，看见我爸抱着乔琳往门外跑，我躺在地上，他都没回头看一眼。

许妍的声音发颤，沈星眠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连忙把姜茶往她手里塞。

沈星眠先喝口热的，不着急说。

许妍不碍事。

许妍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冷。

许妍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先抱姐姐，他说乔琳比我小，身子弱。

许妍可那时候，我也才六岁啊。

许妍笑了笑，眼泪却砸在杯沿上。

许妍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是多余的。

沈星眠的拳头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沈星眠知道许妍家境不好，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处境，她从小在沈家被宠着，沈皓明会帮她抢回被同学抢的画笔，沈浩辰会把偷偷藏的糖塞给她，于岚就算再严厉，也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

沈星眠从没体会过“多余”是什么滋味，可看着许妍泛红的眼眶，她突然觉得心里像被揪着疼。

许妍上学的时候，我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许妍接着说，语气里多了点自嘲。

许妍我以为只要我够好，我爸就能多看我一眼。

许妍高三那年，老师说我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我偷偷把志愿填了北京的设计学院，想着离家里远一点，或许能活得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