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火柴雷×仙子卡
雪下到第七天的时候,雷狮的火柴卖完了。
他把空篮子往地上一放,蹲在面包房暖黄的橱窗外,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里面炉火正旺,铁钎子上穿着三只烤鸡,油一滴一滴落进下面的托盘,滋滋地响。
他盯着那些油滴看了很久。
旁边卖报的孩子踢踢踏踏跑过去,又倒回来,往他篮子里扔了根东西。“掉你摊子边上的。”说完就跑远了。
雷狮低头一看,是一根细木签,一头裹着没烧尽的硫磺,另一头像被谁咬过,毛毛糙糙的。
他把那根签子捏在手里转了转。
街对面,卡米尔缩在裁缝铺的屋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围巾缠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雷狮走过去的时候,他睫毛上落着薄薄一层雪。
“走吧。”雷狮说。
“去哪?”
雷狮没回答,只是把手伸给他。卡米尔看着那只手,掌心有几道没愈合的小口子,指甲缝里还沾着木屑。
他握住那只手,被拽起来。
雷狮带着他绕回面包房后街,那里有扇窗户对着小巷,窗台很低。卡米尔看着他踮起脚往里面张望,炉火的光把他的侧脸映成暖橙色。
“你要干什么?”
雷狮把手里那根木签给他看:“火柴。”
卡米尔盯着那根明显被人啃过的签子,沉默了一下:“那不是火柴,那是烤串签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所以我不用留着许愿。”雷狮打断他,把那只空篮子往卡米尔手里一塞,用下巴点了点巷口,“去那边等着。”
卡米尔没动。
雷狮低头看他。卡米尔也在看他,眼睛被雪映得亮亮的,围巾上面那一小块皮肤冻得发红。
“……就一次。”雷狮说,“我看见好几天了,那里面有三只。”
卡米尔攥着篮子的边沿,指节发白。
雷狮没再说话,转过身,把那根签子在墙上用力一划——
一点火星,很小,落在雪里瞬间就灭了。
但他已经点燃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一小把枯草,然后隔着窗户,对着那簇火苗轻轻一吹。
枯草落进窗户缝。
卡米尔看见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拽开那扇窗,一团火光从里面蹿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喊“水”,整个后巷乱成一团。
雷狮就是这时候翻进去的。
卡米尔站在巷口,心跳得耳朵里嗡嗡响。他看见雷狮从窗户里又翻出来,衣摆沾了灰,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什么,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膝盖砸在雪地里,但他没停,爬起来就往这边跑。
“走。”
他拽住卡米尔的手腕,两个人跑过两条街,穿过三道巷,最后撞进一座废弃的教堂,倒在最里面的长椅底下。
喘了很久。
雷狮先笑出声来。他撑着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只烤鸡——油纸包着,还烫手,表皮烤得焦黄,有一块地方沾了灰。
他把那块沾灰的皮撕掉,撕下一条腿,递给卡米尔。
卡米尔接过来,没吃。
他看着雷狮靠在长椅腿上,就着教堂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大口大口地咬那只鸡。油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一蹭,又咬下一口。
“……哥。”卡米尔忽然说。
雷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嗯了一声。
卡米尔低下头,咬了一小口鸡肉。
很烫。很香。
他忽然想,原来故事里都是骗人的。卖火柴的小孩不会遇见仙女,他只会有一篮子卖不完的火柴,和一个会为了烤鸡放火烧面包房的堂哥。
雷狮把骨头啃干净,往旁边一丢,忽然问他:“你那个,是什么签子?”
卡米尔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根鸡腿骨,又看看雷狮。
“……烤串签子。”
雷狮就笑,往后一仰,躺倒在落灰的地板上,教堂穹顶的彩窗在他眼睛里落了一小片红。
“那下次不用火柴了,”他说,“拿签子换。”
卡米尔没接话。
他只是把鸡腿骨攥紧了,心想那根签子不是用来换烤鸡的。
是别人扔掉的,他捡回来,跑去放在雷狮篮子里。
教堂外面,雪还在下。
雷狮睡着了。卡米尔把围巾解下来,盖在他脸上挡光,然后靠着他肩膀,闭上眼。
那只烤鸡还剩半只,油纸包着,塞在他们中间。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