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

电话里的沉默，粘稠得能拉出丝来。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交织着窗外彻底沉寂下来的夜。

温霁青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这消息比刚才窗外的烟花更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极简、甚至有些过份整洁的公寓。

这里的一切规划都只服务于她一个人。

温霁青“…我知道了。”

她最终只是干涩地回了这么一句，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门铃再次响起。

温霁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黄子弘凡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那个原本装年货、现在显得有点滑稽的袋子，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黄子弘凡“青姐…”

他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和不知所措

黄子弘凡“这…太突然了…我真没想到…”

温霁青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冷空气。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目光在沙发和唯一的卧室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问题很现实：黄子睡哪儿？

黄子弘凡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她的视线，抢在她开口前，语速飞快地声明

黄子弘凡“我睡沙发！我睡沙发绝对没问题！”

黄子弘凡“我睡觉很老实，不打呼噜不磨牙！真的！”

他像是怕被嫌弃，极力证明自己的适用性，甚至夸张地拍了拍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宽敞的布艺沙发。

温霁青看着他急于保证的样子，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些。

她没反驳，只是走到卧室，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枕头和被子，默默地放在沙发上。

这个动作，等于默许了眼前的局面。

黄子弘凡“谢谢青姐！”

他立刻接过，动作麻利地开始铺展，试图用积极的态度化解尴尬。

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不再是隔着屏幕的轻松分享，而是真实的、呼吸可闻的共处一室。

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被放大

他铺被子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转身去厨房烧水时脚步的轻响

甚至是他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温霁青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的岛台边，没有立刻回客厅。

她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个突发状况。

玻璃杯壁传来的温热，稍稍熨帖了她有些紊乱的心绪。

黄子弘凡铺好他这几天的床，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大型犬，既兴奋又忐忑，不敢随意走动。

黄子弘凡“青姐…那个…你需要用卫生间吗？我…我晚点再用就好。”

他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

温霁青从厨房走出来，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温霁青“你先用吧。我还不睡。”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却没有立刻工作，只是无意识地滑动着触摸板。

背影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如常。

黄子弘凡如蒙大赦，赶紧溜进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温霁青盯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的私人领域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如此鲜活、且她并不讨厌的存在。

黄子弘凡从卫生间出来时，带着一身清爽的湿气和水汽，头发软软地塌着，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点难得的乖顺。

黄子弘凡“我好了青姐。”

他小声报告，然后自觉地缩回他的沙发领地，拿出手机，假装专注地看着，实则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飘向书桌旁那个清瘦的背影。

温霁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温暖的阳光斑点，落在她的后颈，有点痒。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但效率低得可怜。

时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中流淌。

终于，温霁青合上电脑，站起身。

温霁青“我休息了。”

黄子弘凡“哦！好！晚安青姐！”

黄子弘凡几乎是弹坐起来，立刻回应。

温霁青点点头，走向卧室。

在关上房门前，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轻缓

温霁青“晚上冷，被子不够厚的话，敲门，叫醒我。”

说完，便轻轻关上了门。

黄子弘凡愣在沙发上，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麻。

他抱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躺进对他来说确实有点短的沙发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卧室里，温霁青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他刚才带来的、属于室外的新鲜空气和一点点…属于他的、干净的气息。

这种被入侵的感觉，并不让她排斥，反而有一种陌生的充实感。

这一夜，隔着一道门。

门内的人，睡眠比想象中安稳。

门外的人，躺在陌生的沙发上，却觉得心安无比，连梦里都带着笑。

暧昧，是未曾言明的关心，是手足无措的体贴，是同一片屋檐下，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两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