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永定门的城楼已被染透了微凉的晨光。林若瑶立在朱红廊柱旁,身上裹着厚厚的云锦披风,指尖却仍冻得发凉。她望着楼下缓缓移动的仪仗,目光死死锁在那抹明黄与银白交叠的身影上——太子萧景渊身披亮银铠甲,腰间悬着七星剑,而他身侧的林栖辞,正抬手将头盔上的红缨理得端正。
“小姐,风大,您要不要回暖阁等?”青瓷捧着暖炉上前,却见林若瑶轻轻摇头。她抬手扶着城楼的汉白玉栏杆,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云纹,目光一寸寸掠过楼下的将士,最终落在萧景渊的背影上。昨日夜里写好的信笺早已贴身收好,那枚羊脂玉坠也该在他怀中,可千般叮嘱、万般牵挂,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无声的凝望。
忽然,萧景渊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望向城楼。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若瑶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萧景渊抬手,对着城楼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唇边勾起一抹安抚的笑,随即转身,与林栖辞并肩翻身上马。
“驾!”随着一声嘹亮的马鞭声,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林栖辞回头望了一眼城楼,对着林若瑶的方向深深作揖,随即调转马头,跟上了前方的队伍。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土,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林若瑶扶着栏杆的手越攥越紧,直到队伍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披风里。暖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知道,从今日起,每一个日夜,她都要在这深宫里,等着远方的消息,等着他们一起,平安归来。
指尖还残留着城楼汉白玉栏杆的凉意,林若瑶脑海中满是旧忆翻涌——先是眼前晃过十岁那年的桃花林,哥哥林栖辞举着刚摘的桃花枝,故意将花瓣撒得她满头都是,她追着他在花树下跑,笑声撞得落英簌簌往下掉,他却回头喊“若瑶慢些,别摔了”。
还有去年冬日,哥哥染上风寒,她守在床边喂药,他皱着眉说药太苦,却还是一口饮尽,还不忘打趣“也就妹妹喂的药,我才肯喝”。
而萧景渊在雪夜处理完政务,会裹着一身寒气来看她,把暖手的汤婆子塞进她手里,说“宫里的炭火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多送些”。会怕她住不习惯东宫,而把西跨院打造的跟家里一样。
那些翻涌的回忆却忽然没了声响——所有温暖的画面都定格在眼前,又骤然蒙上一层水雾。林若瑶抬手想去触碰,指尖只捞到一片虚空,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起初只是无声地落泪,泪水砸在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可越想起哥哥打闹时的眉眼,越记起太子温柔的低语,喉咙里便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终于,一声细碎的呜咽从唇间溢出,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哥哥……萧景渊……”她哽咽着念出两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陪伴,此刻都成了刺人心尖的牵挂,她多希望还能像从前那样,转头就能看见哥哥举着桃花笑,回头就能撞见太子递来的暖手炉,而不是如今,只能抱着满室回忆,在空荡的宫殿里,一遍遍地盼着远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