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恩琪和拾壹刚踏进家门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便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屏幕亮起,那刺眼的“急诊室”三个字,让她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叮——”的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的拾壹正踮着脚试图从玄关柜上拿下一只玩偶,听见铃声时,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小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迅速塌了下来,像被风吹散的云朵一样。“又要走吗?”她软软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委屈,手指紧紧揪住露恩琪的衣角,“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要拼城堡的嘛……”
露恩琪俯下身,轻轻帮她拨了拨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女孩温热的脸颊,那柔软触感让她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强忍住胸口闷闷的感觉,语调压得低而温和,却掩饰不住隐隐的歉意,“这次是紧急手术,真的很抱歉啊。等姐姐回来,明天一整天陪你好不好?我们可以拼好多好多城堡。”
“小琪姐姐……我……。”拾壹低着头,气氛好像变得有些暧昧。露恩琪摸了摸拾壹的头转身走到门口。
关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拾壹小小的声音,带着一点赌气的味道,“哼,小琪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这句嘟囔像是扎进她心口的一根细针,让她抬手握住了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手术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当露恩琪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时,窗外的天空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的星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揉着酸痛的肩膀坐下,刚刚翻开一本病历本,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窗户外的走廊上闪过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轻飘飘的,仿佛被水汽浸漫开来的墨迹般,毫无规则地黏附在墙壁上。
露恩琪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钢笔差点滑落。她从小就有些与众不同的能力,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鬼魂这样的存在,她却鲜少在医院内遇见。迟疑片刻,她还是站起身推开了门。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立刻停下漂浮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露恩琪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胸口还能看到手术缝合留下的痕迹。他脸上的愁绪浓得化不开,眼神空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哀伤。
“你是……今天下午3床的病人?”露恩琪瞬间认出了他。那场心脏手术,尽管团队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没能挽回这个生命。阴魂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裂的沙砾,“我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我老婆交代清楚,冰箱里的降压药快用完了,还有我女儿下周的家长会……我都答应了要去的。”
听到这里,露恩琪的心猛地沉了一沉。她想起了手术结束后,家属们在走廊上压抑的哭声,那种撕裂般的悲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叹了口气,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替你传。我带你去见她们吧。”
阴魂跟着她来到住院部楼下的一张长椅旁。他的妻子正抱着年幼的女儿坐在那儿,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画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大的汉字——“爸爸”。露恩琪蹲下身子,朝小姑娘伸出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看到你的画了,非常喜欢哦。他还说,虽然下周的家长会他没办法亲自去了,但他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呢。所以一定要乖乖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姑娘怔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扑进露恩琪的怀里大哭起来,“我就知道,爸爸不会骗我的!”另一边,孩子的母亲已经红了眼眶,嘴唇微微颤抖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露恩琪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另外,你老公还提醒你,冰箱里的降压药快没了,别忘记补充。”
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谢谢您,医生……他一直就是这样,总是想着别人,连最后的日子都惦记着这些琐事……”
不远处,阴魂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妻女,眼中逐渐浮现出释然的神情。露恩琪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旧铜钱,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随后一道幽深的黑色门户缓缓显现于阴魂身后。然而,这一次的门后不再是冰冷的虚无,而是温暖如烛光的柔和黄色光芒。
“走吧,他们会好好的。”露恩琪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阴魂深深望了妻女最后一眼,随后向露恩琪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影缓缓融入门中。就在大门关闭的刹那,露恩琪感到肩头那份沉重的疲惫似乎减轻了许多。
她抬起头,仰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隐约感觉到一丝暖意拂面而过。掏出手机,她给拾壹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马上回去,给你带了草莓蛋糕哦。”收起手机,她迈步走向停车场,夜晚的凉风撩动着白大褂的衣摆,悄然送来几分安抚人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