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躲避

张子墨找到的房子在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斑驳，窗户玻璃上还留着前任租客没清理干净的贴纸。

推开房门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放下背包，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

只有一间卧室带个小阳台，厨房和卫生间挤在角落，家具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板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折叠桌。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收拾，用消毒水擦了三遍地板，把窗户开得大大的通风，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块便宜的碎花布铺在折叠桌上，才算勉强有了点生活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窗外传来老街区特有的嘈杂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远处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混在一起，却奇异地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里没有黄朔的气息，没有那些让他混乱的记忆。

从搬出来那天起，张子墨就很少和家里联系。

母亲偶尔会给他打视频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他总是笑着说“挺好的，工作忙点但很顺利”，刻意避开关于黄朔的话题。

每次挂了电话，他都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不是不想家，只是不敢面对那个藏着黄朔的家，不敢面对自己和黄朔之间那层被彻底打破的“兄弟”关系。

可黄朔却像是铁了心要跟着他。

搬出来的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机就收到了黄朔的信息：“哥，我今天有课，早上吃了豆浆油条，你吃早饭了吗？”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吃了”？

显得太敷衍。

说“没吃”？又怕黄朔追问更多。最后，他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口袋，假装没看见。

从那以后，黄朔的信息就从未断过。早上会说“哥，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中午会发“我在食堂吃了糖醋排骨，味道一般，没有妈做的好吃”

晚上会拍张教室的照片过来，说“刚下课，准备回宿舍了，哥你早点休息”。

有时候是日常琐事，有时候是随手拍的风景，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句“哥，我想你了”。

可张子墨一条都没回。

他把黄朔的对话框压在消息列表最下面，每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心里都会像被针扎似的疼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黄朔交流——说“别再发信息了”？怕伤了黄朔的心；

说“我们还是做回兄弟”？又觉得太虚伪，毕竟那晚的荒唐已经成了两人之间无法磨灭的印记。

有一次，母亲在视频里无意间提起：“朔朔最近总问我你住在哪，说想去找你玩，我没告诉他，怕打扰你工作。”

张子墨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说“不用让他来，我这边住得远，工作也忙，没时间陪他”，挂了电话后，他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让黄朔找到这里，不敢再和黄朔单独相处，他怕自己又会陷入那种失控的混乱里。

可黄朔的信息还是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会打电话过来。

张子墨每次看到来电显示，都会立刻按掉，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