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何方妖孽?」
云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她依然强撑着转过身,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最终落在墙上一幅略显陈旧的《仕女图》上,仿佛觉得是画中物灵在作祟。她紧握着窗框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林晚的意识体——那团无形无质、唯有数据流动的光芒——静静“注视”着这个受惊的少女。作为系统,她本应毫无波澜,但核心代码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晚”的人性涟漪悄然荡开。她看到了云静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惊惶与强装的镇定,这让她想起了初入主神空间时那个无助的自己。
「宿主勿惊。」 林晚再次传递出思维波动。这一次,她刻意将频率调整得更加柔和,模拟出一种古老而慈祥的女性声音,减少对方的戒备。「吾非妖非魔,亦非精怪。吾乃顺应此间天道,感应到气运流转晦暗,特来助你拨乱反正的一缕灵识。你可称吾为……‘凤仪’。」
她借用了此界女子对德容言功的最高追求“凤仪”为名,既符合背景,也暗示了辅助的目标。
云静脸上的惊惧未退,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气运?”“天道?”“灵识?”这些词对她来说并非完全陌生,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匪夷所思。她咬着下唇,没有立即回应,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林晚并不意外。信任需要基石。她需要展示“价值”,而非空谈。
「你名钮钴禄·云静,正白旗人。父名鄂伦,曾任江宁织造,五年前因‘督造不力’被黜,家道中落。你腰间所佩青玉坠,乃你十岁时祖母所赠,上有三道极细的冰裂纹,是你七岁那年不慎摔倒所致,除你之外,应无人知晓此瑕疵。」
云静猛地抬手捂向腰间,那枚温润的青玉坠子确实隐藏着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这是她深藏的秘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对方竟连这等私密小事都一清二楚?
林晚的数据流平静地记录着云静急剧升高的心率与应激激素水平。她继续投下“证据”:
「昨日申时三刻,你在后院练习走路时,不慎被石子绊了一下,虽未摔倒,但左脚绣鞋的鞋尖内侧,蹭上了一小块青苔痕迹。你回房后曾试图擦拭,但未能完全去除。」
云静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绣鞋,鞋尖内侧,那点淡淡的青绿色若隐若现!她今晨换衣时还注意到,本想稍后处理!这“灵识”竟能洞察秋毫至此?难道真是……天道垂青?
看到云静的眼神从纯粹的恐惧变为将信将疑的震撼,林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将话题引向当前最紧要的关切:
「今日选秀,关乎你一生。你可知,圣心厌弃浮华,尤不喜急功近利之辈。你若效仿他人,以歌舞媚上,恐适得其反。」
云静心头一紧。她确实听闻当今圣上重视务实,但眼见其他秀女,尤其是那个汉军旗的柳如烟,苦练歌舞,姿态妖娆,她内心不是没有过动摇和焦虑。
「那你……‘凤仪’,我当如何?」 她终于迟疑着,在脑海中试探着发问。这是信任的第一步。
林晚感受到那细微的思维连接变得稳固了一些。她立刻给出清晰指引:
「扬长避短,静水流深。你自幼习字,临摹董其昌已有七分风骨,此乃你之长。今日若有机会,不必争抢,于偏殿静心习字即可。气度从容,远胜刻意雕琢。」
这是基于对世界线数据和康熙帝性格分析的精准建议。云静擅书,且字体清雅刚劲,正合康熙审美。
「此外,」 林晚补充了一个细节,「你厢房角落那盆文竹,今日可移至窗前见光。生机盎然,或可带来些许好运。」
移盆文竹?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举动,却让云静觉得这“凤仪”并非只关注大事,反而有种贴近生活的微妙感,进一步降低了她的防备。这种细节上的关怀,往往是建立信任的关键。
云静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空寂的房间,最终落在窗外那株白玉兰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走到墙角,费力地将那盆有些蔫黄的文竹搬到了窗前的光亮处。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明白了。」 她在心中默念。
「善。」 林晚的回应简洁而肯定。「且安心准备,吾会适时提醒。」
绑定,在无声中初步完成。林晚的核心代码闪烁着稳定的光芒。她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以一个“辅助者”而非“主宰者”的身份,介入了这个世界的命运。然而,在她冷静的逻辑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蔓延——通过云静,她似乎再次触摸到了“活着”的实感,而不仅仅是执行任务的工具。这种感受,危险,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诱惑。她迅速将这点涟漪压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选秀,以及那个潜在的威胁——柳如烟和她的系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