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血色抉择（萧煜视角）

宫变那夜，养心殿外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皇帝苍白如纸的脸和太子萧铭那双疯狂而绝望的眼睛。

萧煜站在殿门处，后背的箭伤灼痛难忍，鲜血浸透了衣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目光死死锁定在太子架于皇帝颈间的剑锋上。

沈璃在他身边，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那份与他同进退的决绝。当她拿出证据，字字铿锵地揭露太子罪行时，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与她并肩而战的激荡，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怕太子狗急跳墙，伤了她。

果然，那支淬毒的冷箭破空而来，目标直指沈璃。那一刻，萧煜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算计、什么大局、什么自身的安危，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受伤！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箭矢。利刃入肉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但他心中竟奇异般地感到一丝庆幸——还好，伤的不是她。

然而，真正的煎熬，在他受伤倒下、意识模糊之际，才真正开始。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了太子萧铭濒临崩溃的嘶吼：“……他娶慕容璃，不过是为了……”

后面的话语被强行打断，皇帝厉声下令堵住了太子的嘴。

但萧煜听到了。

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仿佛被冻结，一股更深、更沉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如坠冰窟。

他知道太子未竟的话语是什么。

——“他娶慕容璃，不过是为了报复当年退婚之辱，更是为了将慕容家最后的血脉掌控在手，以免后患！他根本不爱她！”

这是事实。至少，是最初的事实。

在众人面前，在刚刚为他挡箭、倾力维护他的沈璃面前，这个被他刻意掩埋、不堪的初衷，险些被血淋淋地揭开。

他不敢去看沈璃的表情。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害怕看到她眼中可能出现的、彻底的失望与憎恶。

昏迷中，他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时而梦见三年前御花园，她将玉佩掷还于他，眼神清冷决绝；

时而梦见新婚夜，她袖中藏簪，眼中恨意如火；

时而梦见她伏案钻研医书，侧脸宁静专注；

时而梦见她在他重伤时，彻夜不眠地守在榻前，为他擦拭冷汗，眼神里是他不敢深究的担忧……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宫变前，她看着他，说“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疲惫却带着欣喜的脸庞。

她细致地照料他，为他担忧，似乎……并未听到太子那未竟的话语，或者，她听到了，却选择了不计较？

这个认知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享受着她的照顾，贪恋着她此刻的温柔，内心却备受煎熬。他配吗？配得上她这份在知晓部分真相后，依然选择留下的情意吗？

他试探着问她，慕容家平反后，可还想离开。

她沉默片刻，回答：“等你伤好再说。”

没有直接留下，但也没有决绝离开。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得以喘息，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再失去她。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弥补最初的过错，来真正赢得她的心，而不仅仅是依靠愧疚或责任将她绑在身边。

所以，当皇帝中毒垂危，沈璃提出需要他以心头血为引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不仅仅是救父，更是他的一种自我救赎。

他要用这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她证明——或许起始于利用与报复，但如今，他萧煜的命，他的心，早已毫无保留地系于她身。他愿意为她，为这份他小心翼翼守护、生怕破碎的感情，付出任何代价。

当匕首划破心口皮肤，尖锐的疼痛传来时，他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他看着她的指尖沾染他的鲜血，看着她专注配药的身影，只觉得若能以此换得她彻底的原谅与真心，便是值得。

后来，尘埃落定。

她选择留下，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王妃。

可他心底，关于宫变那夜太子未竟的话语，始终是一根不敢触碰的刺。他无数次想问，却又害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直到许多年后，某个夜晚，他拥着她，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或许是这宁静的夜晚给了他勇气，他终究没能忍住，在她耳边低声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

“璃儿，宫变那夜……太子的话，你……听到了吗？”

沈璃在他怀中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了然与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心口那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和那个小小的“璃”字。

“听到了。”她轻声说。

萧煜的身体瞬间僵硬。

却听她继续说道：“但我更看到，你为我挡了箭；看到你毫不犹豫地给出心头血；看到你这些年，是如何待我，待念念。”

她的指尖温暖，声音柔和却坚定：“萧煜，人是会变的。爱恨从不由最初的缘由决定，而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选择铸就。”

“你选择了用余生来爱我、护我，这便够了。”

她仰头，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至于最初是为什么……不重要了。”

那一刻，横亘在萧煜心头多年的坚冰，伴随着她的话语和亲吻，轰然碎裂，化作融融春水。

他紧紧拥住她，将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喉头哽咽。

原来，她早已给了他最彻底的宽恕。

原来，真正的救赎，来自于她的懂得与选择。

宫变那夜的血色抉择，带来的不仅是权力的更迭，更是他心灵的涤荡与新生。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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