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海棠依旧（假如没有错嫁）

承平十八年，春。

靖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今日是靖国公萧煜与镇北将军独女慕容璃的大婚之日。没有阴谋，没有替嫁，没有血海深仇的阻隔。这是一场门当户对、经由圣旨赐婚、备受京城瞩目的盛大婚礼。

新房内，红烛高燃，合卺酒已饮，喜帕已被郑重掀起。

沈璃（慕容璃）端坐在床沿，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映得她容颜愈发娇艳。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心中虽有些新嫁娘的羞怯，却并无不安与恨意。

她对萧煜的印象，停留在几年前御书房外那个跪在石阶下、眼神隐忍的少年皇子，以及后来在几次宫宴和围场上见过的、愈发沉稳冷峻的靖国公。他话不多，但每次目光偶尔与她相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总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东西。父亲说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君子，有担当，有魄力，只是性子冷了些。

脚步声靠近，带着清冽的酒气。

萧煜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冷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夫人。”他开口，声音因饮了酒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却格外动听。

沈璃抬眸看他，对上他那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目光，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可还记得这个？”萧煜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珍珠珠花，样式简单，却保养得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璃微微一怔，仔细看去，讶然道：“这……这是我很早以前丢的那枚……”她记得，好像是那次去御书房替父亲取公文时丢的，竟在他这里？

“那年，在御书房外石阶下，”萧煜看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回忆，“你掉的。我……拾到了。”

他没有说当时为何不还，也没有说为何珍藏至今。但沈璃看着他眼中的神情，再联想到他后来偶尔投向自己的、那不同于看别人的目光，心中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豁然开朗。

原来，那些她未曾留意的目光，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并非偶然。

“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

萧煜将珠花轻轻放在她手中，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却动作轻柔，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慕容璃，”他唤她的全名，语气郑重而虔诚，“我知道，这桩婚事或许并非你最初所愿。但我萧煜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全力，护你周全，免你惊扰，予你欢喜。”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沉甸，敲在沈璃的心上。她能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与……那深藏已久的倾慕。

没有被迫嫁入牢笼的屈辱，没有面对仇人的恨意。有的，只是一个男人对他心仪已久的妻子，最朴素的承诺。

沈璃看着他，看着他冷硬眉眼间为她融化的温柔，看着那枚失而复得、被他珍藏多年的珠花，心中最后一丝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忐忑也烟消云散。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唇角弯起一抹清浅而真心的笑意，如同春风吹拂过初绽的海棠。

“我既嫁你，便是你的妻。”她声音清越，带着慕容家女儿特有的坦荡与坚定，“往后余生，还请夫君……多多指教。”

“夫君”二字从她口中吐出，让萧煜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他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亮光，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红帐摇曳，烛影成双。

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比爱更难忘”，只有彼此贴近的、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次日清晨，沈璃在萧煜怀中醒来，对上他早已清醒、含笑的眼眸，脸颊微红。

梳妆时，她看着镜中自己髻上那枚被他重新为她戴上的珍珠珠花，心中满是宁静。锦翠打开妆匣，她看到最底层，除了母亲留给她的那根银簪，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锦盒。

她打开，里面是一朵被小心压制的、完整盛放的合欢花干花，花瓣形态保存得极好，色泽虽褪，却别有一番风致。下面压着一张小笺，是萧煜凌厉笔迹写就的一行小字：

“昔年惊鸿，今朝在怀。愿如此花，长伴卿侧。”

沈璃拿起那朵合欢干花，指尖拂过细腻的花瓣，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经年累月的、沉默而执着的注视。她将干花轻轻放回匣中，与珠花、银簪放在一处。

没有误会，没有伤害，那些年他独自珍藏的心事，终于在此刻，得以窥见天光，并被她妥善安放。

她起身，走向在外间等候她一同用早膳的萧煜。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一如他们刚刚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在这个没有错嫁的时空里，他们的故事，从最初，就是温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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