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绿蕊 · 朱楼梦碎
(时间线:陆宴之遣散所有妾室后,绿蕊离府前夕)
国公府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灯火昏黄。绿蕊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娇艳却写满不甘与怨愤的脸。明日,她就要被送出府了,像处理一件多余的旧物。
她曾是这府里最得宠的妾室,至少在王知微进门之前是。她记得陆宴之曾赞她肌肤胜雪,眉目含情,会在她的院中流连,听她弹曲,赏她舞姿。那时的世子爷,风流恣意,眼神是热的,手心是暖的。她以为,凭借自己的颜色和手段,总能在这深宅里挣得一席之地,甚至……更多。
可那个病秧子王知微来了。
起初,绿蕊是嗤之以鼻的。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药罐子,能成什么气候?她甚至带着其他姐妹去“探望”,言语间尽是挤兑,想看看这位正妻如何自处。
可那王知微的反应,却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不哭不闹,不争不辩,甚至用那种虚弱的、却莫名噎人的话语,将她们的挑衅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还让世子爷对她们生了厌烦!
绿蕊恨得牙痒。她开始更用心地打扮,更卖力地邀宠,甚至在王知微的药食上动过一些隐秘的心思(虽然未能得逞)。她不信,自己鲜活明媚,会输给一个随时会死的病鬼!
然而,她眼睁睁看着世子爷去那病秧子院里的次数越来越多,看着他为她遣散她们这些旧人时那毫不留情的决绝!为了那个病秧子,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凭什么……”绿蕊对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的容颜,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世子爷,是在他被救醒后不久。她不甘心,精心打扮,想在他必经之路上“偶遇”,试图用往日的温情挽回一二。
他确实停下了脚步,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厌恶。
“滚。”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眼神,那一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和骄傲。她这才明白,那个曾经也会对她温言软语、风流含笑的世子爷,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男人,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死去的王知微,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
“王知微……你倒是好手段!”绿蕊对着虚空,咬牙切齿,“活着的时候装模作样,死了还要阴魂不散!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懂。她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学的是媚术,用的是心机,为何会输得如此彻底?那个病弱的女人,除了占着正妻的名分,到底有什么好?
有丫鬟小心翼翼地进来,捧着明日她要带走的、寥寥无几的行李:“姑娘,早些歇息吧。”
绿蕊猛地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她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无尽的恨意和屈辱,在胸腔里燃烧。
她恨王知微,夺走了世子爷所有的关注。
她恨陆宴之,如此薄情寡义!
她更恨这命运,为何让她入了这高门,给了她希望,又将她狠狠踩入泥泞!
明日,她将离开这锦绣牢笼,带着一笔不算丰厚的“安置费”,和一颗被嫉妒与怨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去向那未知的、注定灰暗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就像这院里那株无人照管的海棠,曾经也在春日里绚烂过一瞬,如今却只能零落成泥,再无人问津。
朱楼梦碎,终成空。
她绿蕊,不过是这定国公府一段风流韵事里,最早被遗忘、也最微不足道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