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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云雀 · 小姐走后

小姐走后，院子里的海棠，世子爷不让任何人动。

它们就那样开着，谢着，一年又一年。开的时节，世子爷会一个人在树下站很久，有时是一下午，有时是一整夜。谢的时候，他会亲自将落花瓣扫起来，装在锦囊里，放进那个紫檀木的盒子中。

起初，我们都怕他疯了，或者跟着小姐去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变得很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比以前更忙，忙朝务，忙那些我们看不懂的、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大事。府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人，连提都没人敢提。

他待我们这些旧人极好。给我指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夫君敦厚，家世清白。我出嫁那天，他亲自来看我，给了我一份厚厚的嫁妆，说：“云雀，好好过日子。她……会高兴的。”

我当时就哭了。我知道，他说的“她”，不是画上的那个小姐，而是那个会指挥我们开窗通风、会偷偷让我们在药里加甘草、会对着世子爷翻白眼（虽然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不一样的“小姐”。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抱着回去看世子爷。他抱着那软软糯糯的婴孩，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却是我许多年未曾见过的柔软。他逗弄着孩子，低声说：“眉眼像你娘，笑起来……也像。”

我知道，他又透过我的孩儿，看到了那个人。

再后来，世子爷收养了青岚少爷。他亲自教导他读书写字，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却从不限制他的天性。有时青岚少爷调皮闯了祸，世子爷也只是淡淡一句：“无妨，少年人，活泛些好。”

他像是在透过青岚少爷，弥补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实践着某种……那个人可能会喜欢的教育方式？

苏晚晴小姐……不，是苏先生，她常来府里。她与世子爷说话，不像别的官家小姐那般拘谨，有时甚至会争论起来。但他们谈论的事情，我们都听不懂，只觉得那样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像山巅的雪松与天空的鹰，各自独立，却又奇异地和谐。

有一次，我听到苏先生对世子爷说：“她若在，定会嫌弃你这般沉闷。”

世子爷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她知道，我本性并非如此。”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世子爷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用他的方式，和那个看不见的“小姐”对话。

他扫海棠，是在与她共赏春光。

他教青岚，是在告诉她，他在努力做个更好的“家长”。

他与苏先生论事，是在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有如苏先生这般精彩的女子，而他，已能坦然欣赏。

小姐走了，又好像没走。

她活在世子爷余生的每一个选择里，每一处细节中，活成了他心口一颗不会磨灭的朱砂痣，一道早已愈合却时刻提醒着存在的旧疤痕。

而我们都相信，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姐”，一定正用她自己的方式，活得无比精彩。

或许，她也偶尔会想起这个院子里，有一个男人，用尽了一生的时光，来记住她，活成了她可能喜欢的样子。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