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疏月不再说话,只是手下清理腐肉、敷药包扎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轻柔了些许。那细微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但落在正敏感地感知着每一分痛楚与触感的谢惊澜身上,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漾开了圈圈涟漪。
包扎完毕,姜疏月将剩下的药粉收好,然后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递到他面前。
“喝了。压制‘蚀心枯’和箭毒余性的。”
谢惊澜没有犹豫,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辛辣感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让他几乎想要干呕。
看着他眉头紧蹙、强忍不适的模样,姜疏月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蚀心枯’的毒性与这箭毒相冲,虽然加重了你的痛苦,但也意外地激起了你体内残存内力本能的反抗。祸福相依,未必是坏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继续道:“你的身体,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坚韧。别浪费了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谢惊澜脑海中炸响。
别浪费了它……
是啊,他这副残破的身躯,这条从尸山血海中、从至亲背叛中捡回来的命,除了复仇,还能用来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在这无尽的恨意与自怜中沉沦,直到毒发身亡,或者被太子的追兵杀死?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混乱的迷雾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东西在缓缓凝聚。
---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东宫的刺客似乎暂时偃旗息鼓,或许是两次失手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谢惊澜肩上的箭毒在姜疏月的医治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清除、愈合。而“蚀心枯”带来的滞涩感,似乎也真的因为那次毒性冲突和姜疏月后续调整的汤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迹象。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投入恢复训练。不再仅仅局限于挥舞门栓,而是尝试着调动起那丝微弱的内息,配合着姜疏月教授的一套极其古怪、却仿佛能引动气血、锤炼筋骨的导引术。
过程依旧痛苦。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如同钝刀割肉,牵扯着心脉深处的剧毒。汗水常常浸透衣衫,偶尔还会因为内息岔乱而咳出带着毒血的沫子。
但他没有再流露出丝毫的退缩与软弱。
姜疏月偶尔会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到他因剧痛而浑身颤抖却依旧坚持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时,她那平静无波的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这天下午,谢惊澜刚刚结束一轮导引术的修炼,正靠着墙壁喘息平复内息。姜疏月端着一碗药膳走了进来。
“吃了。”她将碗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谢惊澜没有多问,拿起调羹默默进食。药膳的味道并不好,带着浓重的药味,但他知道这是恢复体力、滋养经脉所必需。
姜疏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忽然开口道:“张老三查到了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