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猛地离地!被他单手硬生生提到了腰间!巨大的重量让他左臂剧烈颤抖,整条臂膀的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停下,咬紧牙关,凭借着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悍勇与意志,将石臼一点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举过了头顶!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将他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表情照得清晰无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滴滚落,砸在脚下干燥滚烫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冰蓝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前方虚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不肯服输的火焰。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在灼热的空气和沉重的喘息中被无限拉长。
十息……二十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举着石臼的左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脸色由白转青,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二十五息……
他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涌上口腔。
二十八息……
眼前阵阵发黑。
二十九息……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即将崩断的哀鸣。
三十息!
“砰!”
石臼从他手中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谢惊澜整个人脱力地向后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软软地垂落,暂时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门槛外,姜疏月捻着草叶的手指缓缓松开,那片枯叶飘落在地。她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目光似乎从那丛野草上,极快地掠过他汗湿狼狈的身影。
休息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甚至没等呼吸完全平复,谢惊澜便直起身,走向那根沉重的枣木门栓。
他将门栓抓起,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右臂的伤处再次传来刺痛。他双手握持,以栓为枪,拉开一个最基础的平刺架势。
动作起势的瞬间,那些烙印在骨髓里的战场杀伐本能,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
“杀!”
一声压抑的、从喉间迸出的低吼!
门栓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猛地向前刺出!虽然速度、力量远不及巅峰,但那角度、那决绝,依稀可见昔日银枪破阵的影子!
一,二,三……
他不再计数,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平刺、回收、再平刺的动作。汗水模糊了视线,右臂的刺痛逐渐变为麻木的钝痛,左臂方才的脱力感也未恢复。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都灌注在这枯燥重复的劈刺之中!
枣木门栓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他的身影在晃动的光斑中,显得异常孤独而执拗。
三百次平刺完成,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转为斜劈!
门栓划出凌厉的弧线,带着一种要将眼前一切虚伪与背叛都彻底劈碎的狠绝!
汗水早已将他全身浸透,粗布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却依旧坚韧的骨骼轮廓。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如同拉动的风箱,动作也开始变形,脚步虚浮。
但他没有停下。
仿佛只要一停下,就会被那无边的恨意与虚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