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卡车刺眼的远光灯上。剧烈的撞击感仿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下一秒,他便在一片混沌中惊醒。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他的脑海,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枫华学院……都市高武……武兽……情绪灾害……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带着相关的信息,烙印在他的认知里。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是……医院?
“醒了醒了!老弟你终于醒了!”一个略带夸张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
江木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两张年轻又陌生的脸正关切地凑在床边。根据刚刚融合的记忆,他知道这这两位是他的室友——一个身材高壮,剃着板寸,性格豪爽,是自己的养兄,叫江武知;另一个则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斯文,名叫宋殷澜。
“我说老弟,你小子可以啊!训练课上都能把自己练晕过去,是不是偷偷加练想卷死我们?”江武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江木的肩膀,力道不轻。
“嘶……”江木倒抽一口凉气,这具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弱。
“他的情况刚稳定,需要安静休息,武知你动作轻点。”宋殷澜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制止了莽撞的室友,然后看向江木,语气带着探究,“校医说你只是精神力和体力透支,但你的身体指标波动有点异常。你晕倒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江木心中一凛。他总不能说,你们的好室友其实已经在训练课上“死”了,现在壳子里装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里一无所知的灵魂吧?
他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模仿着原身可能有的语气,沙哑地开口:“没……就是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揉了揉额角,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虚弱和茫然,“我们……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我和澜子把你抬回来的呗!”江武知抢着回答,一脸“快感谢我”的表情,“你小子看着不胖,结果死沉死沉的!我都怀疑天天锻炼我练出来干啥来的”
宋殷澜点了点头,补充道:“训练课已经结束了,你好好休息。不过……”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你晕倒的时候,监测仪显示你周围的能量场有极其短暂的紊乱,虽然很快就平息了,但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能量场紊乱?江木心头一跳,是因为他的灵魂闯入吗?
他不敢深想,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是太累了吧……”
“要我说,就是你小子太卷了,被老天爷强行阻止...”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
“呜——呜——呜——”
一阵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也打断了病房内的对话。
这警报声……与记忆中某个可怕的词汇瞬间重合!
江武知和宋殷澜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是灾害警报!一级警戒!”宋殷澜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靠!不是吧!在学校里也能碰上?!”江武知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向窗外。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了四周。远处,隐约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奔跑声。
“快!按照应急演习的来,我们去最近的避难所!”宋殷澜快速说道,伸手就要去扶江木。
江武知也反应过来,准备一起架起江木离开。
然而,江木却僵在原地。
“老弟,你怎么了?快跑啊!”江武知拽了拽江木,发现对方纹丝不动的站在地上。
“江木?”江武知试图唤回江木的意识。
江木的身体僵直,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他自主的反应——就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尖锐的警报声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拉响,与另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绝望呓语的杂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波纹,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江木!”宋殷澜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不是单纯的惊吓,更像是……受到了某种直接影响。
他立刻放弃搀扶的动作,双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一个淡蓝色的、由微弱光点构成的简易符文瞬间成型,散发出清凉平和的气息,试图驱散江木周围不正常的能量场。
“稳住心神!是精神污染!”
“妈的,是‘情绪灾害’!范围还不小!”江武知瞬间明白了情况,怒骂一声。他没有宋殷澜那种精细的精神力操控能力,但他的反应更为直接粗暴。他低吼一声,周身肌肉贲张,一股灼热而刚猛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壁,将试图靠近病床的压抑感强行推开些许。“澜子,护住他!我去门口看看情况!”
江武知一个箭步冲到病房门口,并未贸然出去,而是警惕地观察着走廊。外面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奔跑声更加清晰,还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金属刮擦又混合着呜咽的怪响。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阴影在墙壁上扭曲蠕动。
“不行!走廊里已经弥漫开‘蚀雾’了!浓度在升高!”江武知脸色难看地回头喊道。
所谓的“蚀雾”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高浓度负面情绪能量具现化的表现,肉眼难以清晰捕捉,但能感知到那种扭曲光线的涟漪和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
宋殷澜的淡蓝符文在江木身前明灭不定,显然抵抗得十分吃力。他的额角渗出细汗:“江木的精神力在自发抵抗,但他的波动很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这样下去他的精神世界会先崩溃!”
就在这时,江木猛地抬起头,双眼竟然短暂地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吟,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弯曲成爪状,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却带着不祥意味的黑色丝线。
“他被初步侵蚀了!武知,制住他!别伤到了。”宋殷澜急声道。
江武知没有丝毫犹豫,返身冲回,动作快如猎豹。他没有动用明显的源力,纯粹依靠强悍的肉体力量,从侧后方一把锁住江木的双臂和腰身,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
江木开始剧烈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昏迷醒来的虚弱之人。
“老弟!醒醒!听着我的声音!我是江武知!”江武知在他耳边大吼,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别被那鬼东西拖下去!守住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