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澜踏进门时,秦家老太太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着春日的暖阳,而廊柱旁立着的两道身影,让她脚步微顿——竟是周家那对双生子。
周文幸先瞧见了她,眼睛一亮,像只轻快的小雀般从廊下跑过来,熟稔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的娇憨……
周文幸沈姐姐!可算见到你了,都多久没碰面啦!
沈澜低头看向她,小姑娘的脸庞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比上次见时多了些生气。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温声道……
沈澜我今年清明要去台州,想着顺路来镇江看看奶奶,便绕了这一趟。
沈澜你呢?瞧着气色好了些,最近身子怎么样?
周文幸现在好多啦!
周文幸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轻快……
周文幸所以我才特意回国来陪家里人过清明的呀!
周文川沈小姐。
一道略显沉敛的声音从旁侧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沈澜循声望去,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周文幸身后、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周文川。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澜像是刚发现他似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沈澜二少爷,别来无恙。
她与梅行是多年好友,后来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周生辰,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算是谈得来的朋友。
世家门第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内情,她并非一无所知——
毕竟她自己也是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虽说沈家人口简单,远没有周家这般枝繁叶茂、是非缠身。
但那些潜藏在体面之下的算计与纷争,她多少也能从旁窥见一二。
周文川似乎没在意她语气里的疏离,往前半步,状似随意地开口……
周文川刚刚听沈小姐说,清明要去台州?
周文川倒真是巧……
沈澜一点也不巧。
沈澜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轻轻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左手自然地抬了抬——
无名指上那枚切割得极为精致的黄钻戒指,在春日的阳光下折射出暖融融却又格外醒目的光芒……
沈澜我已婚了。
沈澜我与二少爷不过是点头之交,为了避免旁人嚼些不必要的舌根、生出误会。
沈澜二少爷日后还是叫我沈夫人,或是孟夫人更妥当些。
周文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那点探究淡了些,多了几分讪然,他扯了扯嘴角,只能点头应道……
周文川是我失言了,孟夫人。
一旁的周文幸却没察觉这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被“已婚”两个字惊到了,她瞪大了眼睛,拉着沈澜的胳膊追问……
周文幸沈姐姐你结婚了?
周文幸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我们都不知道!
沈澜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几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笃定……
沈澜沈家向来不看重什么门第高低,只要两个人彼此喜欢、心意相通,便可以喜结良缘,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要守。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周文川,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示意……
沈澜我和我先生都不是喜欢张扬的性子,这桩婚事,除了家里的长辈,也就只告诉了几个最亲近的至交好友。
沈澜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沈澜我其实也给你大哥周生辰,还有梅行发了婚礼的请帖。
沈澜可惜他们两个那段时间都太忙,没能抽空去澳门参加我的婚礼。
这话里的意思,连心思单纯的周文幸都听明白了几分。
她沈澜虽是沈家的继承人,却不是谁都值得她费心结交——
这偌大的周家,能入她眼、值得她深交的,唯有周生辰这个名正言顺的周家继承人。
至于周文川,在她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旁人,连让她特意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这次来镇江,她也没打算去周家拜访任何一位长辈。
从头到尾,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便是这秦家老宅,只为探望秦家老太太——也就是周大夫人的母亲,她真正放在心上的长辈。
周文川的脸色这下彻底沉了下去,却又碍于场合,只能强压着情绪,指尖微微攥紧,没再说话。
而周文幸看看沈澜,又看看自家二哥难看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只挽着沈澜的胳膊,小声道……
周文幸沈姐姐,我们去陪奶奶说话吧,她刚刚还念叨你来着。
沈澜笑着点头,跟着她往廊下的藤椅走去,从头到尾,没再给周文川一个多余的眼神。
沈家明澳门沈家那边的人都到了吗?
沈家明站在客厅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目光落在院子里刚抽芽的玉兰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沈家恒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行程单,闻言抬起头,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
沈家恒没全到。
沈家恒有两个是直接从澳门飞台州的,刚刚看了眼航班信息,应该快降落了,估计再过个把小时就能到家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沈家恒还有一个要绕路去镇江见人,听说是特意绕的道,八成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
沈家恒按路程算,今晚怕是赶不上晚饭了,估计得后半夜才能到台州。
沈家明说起来,这次来的三个人,辈分好像都不小吧?
沈家明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无措,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沈家明我们该怎么称呼才合适?
他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家明你也知道,澳门沈家和我们家,祖上虽是一脉同宗,可这么多年下来,其实早就没那么深厚的血缘牵扯了。
沈家明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澳门那边的族人,心里总有点没底,怕说错话失礼。
沈家恒放下手里的行程单,靠在沙发背上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沈家恒先去镇江的那个姐姐,我之前听家里长辈提过一嘴。
沈家恒说她性子挺温和的,脾气很好,待人也亲切,应该不难相处。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沈家恒至于直接飞台州的那两位,我也打听了下。
沈家恒其中一个年纪小,好像才十五岁左右,应该是家里的小辈,应该挺好打交道的。
沈家恒另一个是那位去镇江的姐姐的爱人,虽说具体性情不太清楚。
沈家恒但既然能和那位姐姐走到一起,想来脾气也差不到哪儿去,应该都不是那种不好相与的人,你也别太紧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