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一场深不见底的溺水挣扎中浮起,猛地灌入一具陌生的容器。
她“睁”开了眼,或者说,某种感知替代了视觉,率先捕捉到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以及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挤压感。随即,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的清醒。她真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赤红色的大地蔓延向远处嶙峋的怪石山,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稀薄的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勉强照亮这片死寂。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双小而粗糙的手,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布料粗劣的灰色短打。这具身体,瘦弱得可怜,最多不过十岁。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匪夷所思的状况,一道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接刺入她的脑海深处:
『警告!检测到任务员编号7349,于“甲九”世界线任务中严重违规,未按流程引导,擅自抹杀气运之子!任务判定失败!系统惩罚机制启动……』
声音顿了顿,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在她灵魂深处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
『鉴于任务员灵魂强度异常,常规抹杀程序存在风险……裁决变更。本系统,代号001,将暂时接管宿主身体及灵魂主导权限,以执行后续观察及补救任务。』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甲九任务……抹杀气运之子……这些碎片化的词语撞击着她混乱的记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空虚感。她好像……确实干了点什么,在失去意识之前。
『叮!』
又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比之前的警告音稍显“柔和”,但依旧不带任何温度。
『新任务发布:生存。任务目标:在当前“上九洲”修仙界存活下来。任务时限:无。任务奖励:随机。失败惩罚:无。』
生存?就这么简单?不,绝不可能简单。她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
“宿主,我是你的系统001。”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点“交互”的意味,但本质上的漠然并未改变,“鉴于你此前劣迹斑斑的任务记录以及当前极低的生存概率,建议你放弃无谓的抵抗与思考,遵从我的指引。”
她沉默着,用那十岁孩童的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活下来。这三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何会“擅自抹杀主角”,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与恐惧。在这个诡异的系统和这个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了解世界背景是生存的第一步。”系统001的声音毫无起伏。下一刻,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她的大脑。剧烈的胀痛让她几乎晕厥,无数文字、图像、法则碎片疯狂闪烁、拼接。
《修真界大全(上九洲特别版)》。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等级森严到令人绝望的世界。天地分为上、中、下三大界域,三界之上还有神界,每界各有九州。而她所在,是上九洲。在这里,天地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霞光瑞霭,法则完整而强大。最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上九洲的原住民,自降生之日起,便天然拥有元婴期的修为!元婴,在她残存的、似乎来自某个“下界”的认知里,那已经是一方霸主,开宗立派的存在了。而在这里,仅仅是起点。
修炼体系清晰地烙印在她意识中: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练虚、合体、大乘、渡劫。渡劫成功,方可飞升仙界,踏入黄仙、玄仙、地仙、天仙等仙人境界,(神界后续会说)。
而她,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孱弱的、刚刚犯下“重罪”的灵魂,在这个出生即元婴的世界,要如何活下去?靠这十岁的、凡人之躯都嫌脆弱的身体吗?
“宿主资质低劣,灵魂受损,与世界法则排斥度高,常规修炼途径死亡率100%。”系统001适时地泼下冷水,“启动紧急预案:系统能量灌注。”
嗡——
一股完全不同于天地灵气的、精纯而霸道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涌现,蛮横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撕裂又重组着每一条经脉,锤炼着每一寸骨骼。痛苦远超之前的信息灌输,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打碎成最细微的粒子,然后在某种至高法则下强行重塑。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浮沉,几次濒临溃散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与重塑的力量潮水般退去。她瘫软在赤红色的砂石地上,浑身被冷汗和排出的污垢浸透,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从身体深处蓬勃而生。意念微动,神识便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轻易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岩石的纹理、地底虫蚁的蠕动,甚至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都清晰可辨。
化神期!
系统直接将她从一介凡胎,强行提升到了化神初期的境界!跨越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整整四个大境界!
然而,没等她稍微体验这力量带来的些许安全感,头顶的暗紫色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凭空出现,厚重如铅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中心漩涡深邃,内部有毁灭性的雷光开始孕育,发出低沉的、仿佛能碾碎世界的轰鸣。
天劫!而且是针对化神修士的恐怖雷劫!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引动世界法则排斥。异界灵魂晋升化神,需承受‘异数之劫’。劫雷强度预计为正常化神天劫的九倍。根据计算,宿主当前状态,渡劫成功率低于0.01%。”系统001的播报冷静得残酷。
九倍天劫?!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她刚刚获得力量,就要立刻面对绝杀之局?
“启动防御预案:消耗系统储备能源10%,构建‘法则屏障’。”
一道肉眼不可见,但神识能清晰感知到的淡金色光膜,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半球形领域。光膜上无数细密复杂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几乎在屏障成型的瞬间,第一道天劫轰然劈落!那已不是寻常的闪电,而是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暗紫色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砸在淡金色屏障上。
“轰——!!!”
天地失色,巨响震得她耳膜欲裂,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屏障剧烈晃动,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但终究是扛住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凶猛,颜色从暗紫转为炽白,再转为诡异的幽蓝、毁灭的黑红……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毁灭法则之力。屏障在疯狂地闪烁,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她蜷缩在屏障中心,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与天威对抗。每一次雷劫轰击,都让她心神俱颤,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不知承受了多少道雷劈,当最后一道夹杂着心魔幻象的混沌色劫雷被屏障艰难抵消后,天空中的劫云终于开始缓缓消散。那淡金色的屏障也到了极限,“啪”的一声轻响,如同破碎的泡沫,彻底消失。
她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后怕如同冰水浸透全身。
“天劫渡过。系统能源储备下降至65%。”系统001的声音依旧平稳,“鉴于此次意外消耗,以及宿主此前任务失败对系统造成的损失,现给予补偿:附赠势力——‘罗刹堂’最高控制权限。”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她眉心飞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恶鬼头像,背面则是复杂的星辰图案与“罗刹”二字古篆。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阴冷、肃杀、蕴含着庞大信息流的气息弥漫开来。
关于“罗刹堂”的一切,涌入她的意识。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踪迹遍布上九洲乃至渗透上、中、下九州的庞大暗杀与情报组织。其势力盘根错节,成员众多且精锐,行事诡秘狠辣,堂内甚至有数位天仙老祖坐镇,整体实力足以媲美明面上的两大顶级正道宗门——剑天仙宗与太初圣地!
一、影市——昼夜开市,买卖任何情报;
二、鬼榜——悬赏天下,以寿元换命;
三、魂灯——燃敌之魂,照己之道。”
她,这个刚刚还在九死一生的天劫下瑟瑟发抖的“十岁化神”,眨眼间,就成了这个庞大黑暗帝国的最高主宰?罗刹令出,可调动万千杀手,掌控无数秘辛,甚至能影响一州乃至一界格局?
这补偿……未免太丰厚了!丰厚到让人不安。
她艰难地抬起依旧稚嫩的手,握住了那块冰冷的罗刹令。令牌触手生寒,那寒意似乎能冻结灵魂,但又奇异地带来一种虚幻的掌控感。通过令牌,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在无尽遥远的各个角落,有无数强大的气息与这块令牌存在着微弱的联系,静待着她的命令。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
她,一个被系统接管、顶着十岁皮囊、空有化神境界却无相应心境和实战经验的“菜鸟”,手里握着罗刹堂这张足以掀翻棋盘的王牌。
而系统给出的任务,依然是最初那简单到诡异的三个字:活下来。
在这出生即元婴、大能遍地走、杀机四伏的上九洲,她到底要怎么做,才算是“活下来”?
是凭借罗刹堂的力量,高调崛起,搅动风云?还是利用系统的便利,隐藏身份,低调发育?
她看着手中那枚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罗刹令,又“感受”了一下蛰伏在意识深处、那个冰冷莫测的系统001。
第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系统001,这个所谓的“补偿”,真的只是补偿吗?将如此强大的力量轻易交给一个它刚刚判定为“劣迹斑斑”、“生存率极低”的宿主?罗刹堂,这张王牌,会不会同时也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活下去……这个任务,恐怕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危险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和稀薄灵气的冰冷空气,将罗刹令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掌纹。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片刚被天劫洗礼过、太过显眼的荒芜戈壁。
第一步,得先搞清楚,自己具体在哪个州,附近又是什么地界。
她尝试调动化神期的力量,想要御空而起,却感到一阵生涩和滞碍,飞得歪歪扭扭,差点一头栽下去。这身力量,终究不是自己一步步修来的。
咬了咬牙,她选定一个方向,用着还不熟练的遁光,低空飞行,身影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化作一道略显踉跄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