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窗外飘着今冬北京的第一场细雪。室内却暖意融融，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香气四溢。餐桌中央摆着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恭喜林老师凯旋”。

林雨晨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着茶几上平板电脑里总决赛的回放，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张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爽口黄瓜，瞥了一眼屏幕，正好放到她最后那支舞结束，向观众深深鞠躬的画面。

“别看了别看了，吃饭。”他伸手要去关。

“哎等等，”林雨晨拦住他，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动作，我当时觉得连接得特别顺，现在看回放，好像还是有点急了……”

“林雨晨女士，”张远放下盘子，双手叉腰，故作严肃，“您的比赛已于四十八小时前正式结束。现在是家庭庆功时间，禁止赛后复盘和技术分析。”

林雨晨被他逗笑，伸手关掉了平板。“好好好，张老师说得对。”她凑到餐桌前，深吸一口气，“哇，好香！都是我爱吃的！”

锅里的毛肚、黄喉、鸭肠正煮得恰到好处。张远给她捞了满满一勺，又开了两罐啤酒。“来，首先，”他举起易拉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祝贺我们林老师，在《舞蹈风暴》勇闯总决赛，凯旋归来！”

“叮”的一声轻响，易拉罐相碰。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微涩的麦芽香气，林雨晨舒服地眯起眼。“什么凯旋，又没拿名次。”她嘴里这么说，脸上却带着轻松释然的笑。

“少来，”张远给她夹了片煮得脆嫩的笋尖，“你知道能进总决赛有多厉害吗？我后来补课了，你那几个对手，一个是桃李杯大满贯，一个是国际芭蕾舞团的首席，还有那个玩现代舞的，自己就是顶尖编导……你跟这些人同台，能一路闯进决赛圈，还不够你臭屁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骄傲，眼里全是与有荣焉的光。林雨晨心里暖烘烘的，咬着笋尖，含糊道：“也是……后来看采访，那个跳芭蕾的首席姐姐说，她为那场比赛准备了快两年。我满打满算，从准备到比赛结束，也才半年多。这么一想，是挺不容易的哈？”

“何止不容易，”张远又给她倒上酒，“是相当厉害。我女朋友，最棒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认真。

林雨晨笑着用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正要说话，张远忽然放下筷子，隔着蒸腾的热气看向她，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专注。

“不过，”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这几个月的比赛，你在长沙，我在外面跑，见不着面的时候……”他顿了顿，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挺想你的。”

林雨晨的心像是被那温热的掌心烫了一下。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也是。”她轻声说，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有时候排练到很晚，回到酒店房间特别安静，就会特别……想你。”

张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然后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思念。

“林雨晨，”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仔细描摹过，“我想你了。”

没有说“比赛时”或者“分开时”，就是最简单直白的三个字，却因为分别数月而显得格外有分量。

林雨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里明明没有泪，她却觉得他好像也要哭了。

“我也想你，阿远。”她声音哽咽，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每天都想。”

张远站起身，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拥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隔着衣物敲击着胸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只是纯粹的思念与确认。唇瓣相贴，轻柔地摩挲，像在说“我回来了”，像在说“你还在”。林雨晨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和唇上那细腻的触感。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脚，将这个吻加深了些许。

良久，两人稍稍分开，呼吸都有些乱。张远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又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才低笑着调侃：“再亲下去，锅要烧干了。”

林雨晨这才想起炉子上还煮着火锅，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看着！”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期间两人时不时给对方夹菜，说些没什么营养却让人忍不住发笑的闲话。收拾碗筷时，张远在厨房洗碗，林雨晨拿着擦碗布站在旁边。水流声中，她忽然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怎么了？”张远动作没停，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怎么，”林雨晨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还想抱抱。”

张远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擦干手，这才转过身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让你抱，”他说，声音里满是纵容，“想抱多久抱多久。”

收拾完厨房，两人窝在沙发里，共享一条毛毯，看一部无聊的喜剧电影。林雨晨渐渐有些困，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他肩上。

“累了就睡会儿。”张远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嗯……”林雨晨迷迷糊糊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角，“阿远……”

“嗯？”

“我觉得……特别好。”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呓语，“回家……你在……特别好……”

张远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安心睡去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伸手，极其轻柔地将她脸颊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嗯，”他也轻声回应，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回家了，以后都会特别好。”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屋内暖气充足，呼吸间是尚未散尽的火锅余香，和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比赛的喧嚣、输赢的计较、舞台的灯光，此刻都远去了。只有这个小小的家，这一方静谧的天地，和身边这个能让他彻底放松、也能让他充满力量的人。

电影还在播放，发出轻微的笑声音效。在这个平凡的冬日夜晚，庆祝或许不需要鲜花掌声，只需要一顿合口的饭菜，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我想你了”，和无数个像这样相守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