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倾诉完,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然后,林雨晨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阿远,看着我。”
张远抬眼。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争取这个机会,争取了三次,对吗?”林雨晨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第一次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第二次还是不行,这是第三次。如果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可有可无的尝试,你会这么执着吗?”
张远摇头。
“所以,这对你很重要。重要到让你在明明知道可能会有非议、有困难的情况下,还是去试了,而且试了三次。”林雨晨的语气平稳而有力,“你不是去‘争抢’年轻人的名额,阿远。你是去争取一个属于‘张远’的、重新被大家认识的机会。舞台看的是实力,是表现,是你能不能抓住人心,不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不知不觉蹙起的眉头:“你说‘回锅肉’?那又怎样?回锅肉经过再次烹饪,味道才更醇厚更入骨。你这些年积累的东西,你的唱功,你的舞台经验,你对音乐的理解,甚至你走过的弯路和低谷,这些都不是那些年轻孩子一朝一夕能拥有的。这不是你的劣势,阿远,这可能是你独一无二的武器。”
她的话语像潺潺溪流,一点点冲刷着他心头的淤塞。“而且,”她忽然笑了笑,带着点狡黠和骄傲,“我相信我的眼光。我喜欢的男人,从来不是侥幸成功的。你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你的汗水和坚持。这次也一样。你不是去‘侥幸’通过的,你是要去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侥幸者’张远,从来都不靠侥幸。”
“侥幸者并不侥幸……”张远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迷雾渐渐散开,一种被深深理解和点燃的光芒重新凝聚。是啊,他一路走来,高峰低谷,鲜花荆棘,哪一步是容易的?这个机会,是他拼命争取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和所谓的“规则”,就否定自己、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敲门砖?
他想站上那个舞台,想唱歌,想被重新看见,想证明34岁的张远,依然有追梦的权利和力量。这股渴望,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猛地反手紧紧握住林雨晨的手,目光灼灼:“你说得对。我不该犹豫。这是我等了太久的机会,我要去。不仅要去了,我还要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到,34岁的张远,是什么样子。”
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林雨晨心里既欣慰又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听说……入营之后,就是封闭式训练和录制,几乎不能和外界联系,是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远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嗯,差不多要三个月。三月二十六号入营,之后……可能连电话都不能常打。”他看向林雨晨,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被更深的支持和理解取代。
“三个月……好长啊。”林雨晨轻声叹息,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
张远紧紧抱住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我也会。每分每秒。”他承诺道,“但这是我必须走的路。雨晨,等我回来。”
“嗯。”林雨晨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把那一丝酸涩压下去,扬起一个鼓励的笑容,“我等你。等你带着好消息回来。阿远,去发光吧,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家里有我,别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匆忙而充满准备的气息。张远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中,健身、练声、复习舞蹈,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林雨晨则默默帮他整理行李,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将她的牵挂和祝福,一点点塞进他的行囊。
三月二十五日,夜晚。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门边。两人相拥躺在沙发上,都没有太多睡意。
“明天就要走了。”张远说。
“嗯。”林雨晨应着,手指缠绕着他的衣角,“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但也别留遗憾。”
“你也是。按时吃饭,别熬夜写稿。”张远叮嘱,“有事就给我……哦,可能接不到电话。那就给我留言,我拿到手机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看。”
“好。”
沉默了一会儿,林雨晨忽然说:“阿远,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
张远心头一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也是我最大的动力。”
三月二十六日,晨光熹微。张远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林雨晨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坚持要送他到电梯口。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冷。”张远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加油。”林雨晨看着他,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和一个大大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张远靠在电梯厢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门外的世界,是一场硬仗,是未知的挑战,也是崭新的冒险。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自己,为了音乐,也为了那个在身后默默支撑他、等他归来的身影。
电梯下行,载着他驶向那个名为“创造营”的梦想起点。身后的家,和家里的人,将是他未来三个月里,最坚实也最柔软的后盾,与最绵长的思念。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