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达班的那段日子,仿佛是暴风雨后偷来的一段宁静时光,成了你们记忆中最惬意闲适的篇章。
猜叔似乎有意培养新人,将那些复杂且需要心眼子的赌场业务,全权交给了头脑灵活处事圆滑的沈星,还给他引荐了许多关系网中的重要人物。
于是,达班常能见到那个活泼到学鸟飞摔断腿的契弟阿明,以及总是板着脸却意外酒量不错的岩白眉前来喝酒谈事。
你跟但拓命运齿轮已然转动,心中做出抉择后,再看达班这纷扰喧嚣,便也蒙上了一层自家人的暖光。
而那段猜叔山中苦修前的日子,无疑是达班最欢乐、最值得珍藏的片段。
那时候,猜叔还是但拓敬重信赖的“猜叔”,高大憨厚的梭温还在席间憨笑,沈星也尚未被赌场重担压得行色匆匆,但拓会因为眼前这独属于达班的粗糙而真实的欢乐,从眼底透出真正的幸福与满足。
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
你脑子里莫名蹦出这句诗,虽此“青烟”非彼“青烟”,是但拓在院子中央架起炭火烤鱼时冒起的带着香茅草特殊香气的腾腾烟火气,但那份好友相聚把酒言欢的整体氛围,倒也算得上大差不差。
你只希望正专注翻烤的拓子哥,弹烟灰时能准头好些,别抖落到那焦黄油亮的鱼身上。
你舔了舔嘴唇,颇为期待地想尝尝被细狗吹嘘了许久的“但拓牌秘制香茅草烤鱼”。
那时麻牛镇新开的财路顺遂,暂时还没有其他麻烦找上门,三边坡这片被苦难反复磋磨至近乎麻木的土地,滋生出一股“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与乐观。
达班的兄弟们得了空闲,便喜欢凑在一起,饮酒、高歌,纵情享受着这乱世中偷来的片刻欢愉。
“烤鱼来咯!阿妹,你快尝尝,看是不是老巴适咯!”细狗咋咋呼呼地端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摆着半米长的烤鱼,颤巍巍地放到长桌中央。
但拓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傲娇和期待笑意。
去他的餐桌礼仪!你早已被那香气勾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去夹。“烫烫烫!”
鱼肉入口,你被烫得直嘘气,却舍不得吐,狠心往下咽,简直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除了火辣辣的烫,啥滋味都没尝出来。
“搞哪样嘛你,啷个急嘞,又莫得人跟你抢,小馋猫噶?”
但拓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急忙递过来一罐冰镇可乐,粗糙的指腹顺势轻轻拭去你眼角被烫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怎么没人抢?!
你这刚缓过劲儿,达班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已经群起而攻之,一条硕大的烤鱼瞬间被“五马分尸”,少了一半。
只有老实巴交的梭温,还憨憨地笑着,用手频频向你示意,让你快吃。
你感激地朝他丢去一个“了解”的眼神和OK的手势,随即毫不犹豫地投身“战局”,决定闷声发大财。
但拓笑着摇摇头,看着这一群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眼明手快,从混乱的筷子丛中抢下一大块最是肥美软嫩的鱼腹肉,放在干净的芭蕉叶上,先给主位的猜叔送过去。“猜叔,你吃嘛。”
猜叔摆摆手,笑眯眯地把芭蕉叶推到你面前,“但拓啊,我年纪大咯,这些甘肥厚味的东西克化不动咯。给阿芷阿妹吃吧,她头一回尝你的手艺,让她多吃点啦。”
“多谢猜叔!猜爸最好啦!”你眼睛瞬间亮晶晶,嘴甜得像抹了蜜。猜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里真切地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或许在他心里,也曾想过,若自己有个女儿,大约也是你这般年纪,这般会在长辈面前撒娇讨食的模样。
鱼腹肉果然名不虚传,软滑娇嫩,几乎入口即化,混合着香茅草的清新和炭火的焦香,美味得让你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你侧过头,在但拓耳边低声表达着对他厨艺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的崇敬与讴歌。
但拓被你逗乐,低笑着,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这不算哪样,还有更好吃、更软滑娇嫩、入口即化的嘞。”
是什么?你对美食的渴求之心瞬间达到顶峰,诚心诚意地向“大师”请教。但拓俯身,在你耳边极其暧昧地低语了几个字。
你猛地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掩住瞬间爆红的脸,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但拓却缓慢而坚定地将你的手拉下,紧紧攥在他温热粗糙的掌心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含着戏谑又宠溺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你鲜艳欲滴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