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密语

隔离区的维护通道比林薇想象的要狭窄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只有墙壁下方镶嵌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勾勒出管道和线缆的轮廓。她按照李墨的指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腕带上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符，一秒一秒地减少。

东侧，第三栅格。

她找到了。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其他通风口无异的金属栅格，用普通的十字螺丝固定。她伸手试探性地推了推，纹丝不动。

难道需要工具？林薇有些焦急，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栅格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灰尘的划痕。她用手指顺着划痕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声，栅格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原来这里有机关！

林薇心中暗赞李墨的心思缜密，连忙将栅格完全取下。后面是黑黢黢的通风管道，一股更强的冷风从中吹出。她探头望去，在管道深处，一个用防水胶带固定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静静躺在那里。

就是它了！

她迅速伸手将盒子取出，触手冰凉。盒子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她打开卡扣，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什么高科技设备，而是两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张，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MP3播放器的玩意儿，连着一个单耳的、极其迷你隐蔽的骨传导耳机。

倒计时归零。

林薇心脏一紧，立刻将栅格恢复原状，确认看不出破绽后，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冒险的刺激感和成功的兴奋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疲惫和大脑的隐痛。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盒子里的两样东西。

先打开那张纸。纸张触感光滑，似乎有涂层的痕迹。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某种不会反光的特殊墨水绘制的、极其简略的安全屋局部结构图，重点标注了几个监控探头的盲区和一条用虚线表示的、通往数据分析中心外部一个备用检修口的路径。路径的终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是……李墨给她规划的“秘密行动”路线图？

林薇压下心中的惊诧，拿起那个“MP3播放器”。它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微型USB充电口和一个连接耳机的接口。她迟疑了一下，将那个小巧的骨传导耳机塞进耳朵。

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尝试着摸索播放器，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凸起。她轻轻按了下去。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后，李墨那熟悉的、带着点杂音的低语直接通过骨骼传导进入她的耳膜：

“喂喂？听得到吗？看来你成功拿到了‘快递’，不错嘛，动作挺利索。”

林薇吓了一跳，差点把播放器扔掉。这竟然是……一个秘密通讯器！

“李墨？”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到。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有谁？”李墨的声音带着得意，“这玩意儿是我用废弃零件改的，信号走的是应急照明线路的冗余波段，功率低，范围仅限于安全屋内部，但好处是几乎不会被老陈的常规监控扫到。以后就用这个联系。”

“你疯了！要是被陈负责人发现……”

“放心，只要别在核心区域或者他眼皮子底下用，问题不大。”李墨打断她，“说正事，你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再‘感觉’到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冥想时捕捉到的、关于坐标和“回收”指令的破碎信息，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李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兴奋的颤抖：“坐标……回收指令……优先级最高……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这是一次……定位和标记！”

“标记我？”林薇感到后背发凉。

“不仅仅是标记你个人。”李墨语速加快，“那个坐标，结合‘回收’指令，听起来更像是指向了某个……地方，或者某个‘终端’。清除者找到安全屋，可能不只是为了消灭我们，更是为了确认‘信标’的位置，或者激活它！而你，林薇，因为你的天赋特性，你可能就是那个最活跃的‘信标’本身，或者……是启动那个‘终端’的钥匙！”

钥匙？启动某个未知的“终端”？这听起来比单纯的追杀更加可怕和匪夷所思。

“我们必须知道那个坐标指向哪里！”李墨的声音带着决断，“光靠我截获的那点碎片不够，需要更完整的信息。你的感知是关键！下次，如果再接触到那种共鸣，不要抗拒，也不要像上次那样蛮干，尝试引导它，就像……就像你置换技能时选择目标一样，试着去‘读取’那个坐标的完整信息！”

“这太危险了！”林薇立刻反对，“上次我差点……”

“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李墨强调，“我会尽量帮你。我的‘混沌模因’虽然不稳定，但在信息扰動和屏蔽方面有点用处。下次你尝试的时候，用这个通讯器联系我，我看看能不能在外面用我的方式干扰掉一部分有害的冲击，或者帮你稳定一下信息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地图你看到了吧？那条路线，终点是数据分析中心外部的一个独立检修模块，那里有一个物理接口，直接连接外部信号接收器，屏蔽等级相对较低。如果我们能到那里，也许能尝试主动发送一个微弱的、经过伪装的探测信号，反向追踪那个坐标的源头，或者至少确认它的大致范围！”

主动探测？林薇被李墨的大胆计划惊呆了。这简直是主动暴露自己！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弄清楚真相啊！”李墨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你想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像颗不定时炸弹一样被老陈关在这里，等着不知道哪天‘清除者’或者别的什么玩意找上门来？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有一点点！”

通讯器里传来李墨敲击键盘的声音：“好了，第一次通话不能太久，虽然信号隐蔽，但也不是万无一失。你继续恢复，熟悉地图。等我准备好探测需要的‘小玩意儿’，再联系你。记住，下次有‘感觉’，立刻叫我！”

不等林薇再说什么，通讯中断了，耳机里恢复了寂静。

林薇取下耳机，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和通讯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李墨的计划疯狂而危险，但……他说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她不想再做一颗被动的棋子，不想在恐惧和未知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她将地图和通讯器小心翼翼地藏好，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坐标”、“回收”、“信标”、“钥匙”这些词汇，以及那破碎画面中无尽的虚空和冰冷的六边形壁垒。

就在这时，她腕带上的绿色指示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频率与她之前感知到的清除者能量波动，有了一丝微妙的相似。

是错觉吗？

林薇猛地坐起，盯着腕带。

指示灯已经恢复了稳定的绿色。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安全屋的屏障，似乎并非那么绝对。外部的阴影，或许早已渗透了进来。

而她和李墨的 clandestine（秘密）行动，就像是在这阴影中悄然点燃的一簇微弱火苗，不知最终会照亮前路，还是……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