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黎桃时,夜已经深了。
程柚踩着微醺的脚步回到小区,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
她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晃,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对上齿。
门“咔哒”一声开了,她刚要迈进去,隔壁那扇黑色大门忽然也动了动。
程柚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门开了,谢临淮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从酒吧回来,身上还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感。
衬衫领口依旧敞开着,露出的锁骨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墨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和有点凌乱的发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喝了多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听不出情绪。
程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舌头还有点打结。
“没、没多少……就跟朋友喝了几杯。”
她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软糯,和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样子不太一样。
谢临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在审视。程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躲进自己家。
“那、那我先回去了,谢先生晚安。”她低下头,转身就要进门。
“等等。”
谢临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柚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您……还有事吗?”
谢临淮没回答,只是侧身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药盒,走过来递给她。
“醒酒药。”
他言简意赅,指尖碰到她的手心,依旧是冰凉的触感,却让程柚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程柚愣愣地接过药盒,看着上面的说明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您……您怎么会有这个?”
“酒吧备着的。”谢临淮淡淡道。
“泡水喝。”
“哦……谢谢。”程柚捏着药盒,两颊粉粉的。
这次,谢临淮没再拦她。
程柚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屋,关上门的瞬间,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醒酒药,药盒是很普通的白色,她刚才还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程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去开门,以为是黎桃来了。
门一开,却看到谢临淮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只是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您……早上好?”程柚打了个哈欠,有点懵。
谢临淮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客厅的方向,眉头紧锁:“你家漏水了?”
“啊?”
程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客厅靠近阳台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而且还在慢慢扩大。
“!?”
她赶紧跑到阳台,掀开角落里的洗衣机盖子,瞬间傻眼。
洗衣机的排水管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里面的水正哗哗地往外流,顺着阳台的缝隙往下渗。
“完了完了……”程柚顿时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漏到您家了?”
这时从他旁边探出个头,把程柚吓了一跳。
“小美女,漏到我家了。”
“你、你谁呀?”
“我你楼下的,叫何舜。”
谢临淮没说话,转身。程柚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收拾,赶紧跟着跑了下去。
程柚家楼下家的格局和程柚家一样,阳台也在同一个位置。
此刻,谢临淮抬头看着天花板。程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家电灯旁边的天花板上,有一片明显的水渍,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水。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抱歉了!”
程柚看着那片水渍,脸都白了,一个劲地朝何舜道歉。
“我不知道洗衣机管子会掉……您看这怎么办?我赔!我找人来修!”
“小事小事。”何舜挥挥手,一脸轻松。
谢临淮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看着她急得快哭的样子,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些。
他转过身,声音没什么起伏:“先把你家的水止住。”
“哦哦好!”程柚连忙点头,转身就要上楼。
“等等。”谢临淮叫住她,“找维修师傅的电话,有吗?”
程柚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有……”
谢临淮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地址和情况。
挂了电话,他看着程柚:“师傅半小时后到。你先上去收拾干净。”
“好……好的。”程柚点点头,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那个……维修费用我来出,还有天花板的损失,我都赔。”
谢临淮看了她一眼,没应声。
程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赶紧上楼,手忙脚乱地收拾家里的水渍,把脱落的排水管重新接好,又用拖把把地面拖干净。
刚收拾完,维修师傅就来了。程柚跟着师傅一起,先去楼下查看情况。
师傅检查了一下天花板,说问题不大,只是渗水,没影响到电路,等干透了重新刷一遍漆就行。
程柚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维修费用和预计的油漆费用都塞给何舜,一个劲地道歉。
“这点小钱不用了。”何舜没接。
“那怎么行!”程柚急了,把钱往他手里塞。
“是我的错,就该我赔!”
何舜心虚地挠了挠头,“反正也不是我房子。”
“那是谁的?”
何舜朝谢临淮方向抬了抬下巴。
程柚僵住,怪不得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来房子主人另有他人。
不过谢临淮不是住她隔壁吗。怎么还有两套房子啊?
程柚把钱递向谢临淮。
“不用。”
程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只好把钱收了回来,心里却更过意不去了。
师傅很快就离开了。
程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片水渍,手足无措:“那……我帮您把家里打扫一下吧?或者……我做点什么补偿您?”
谢临淮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窗外,语气平淡:“不用。你回去吧。”
程柚还想说什么,却被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堵了回去。她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回到家,程柚看着阳台上的洗衣机,心里堵得慌。她拿出手机,翻出黎桃的号码,拨了过去。
“桃子,我闯祸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电话那头的黎桃听完她的叙述,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八卦的语气说。
“柚子,你跟你那邻居……是不是有点什么啊?”
“啊?”程柚一愣,“什么什么啊?就是我把人家里淹了,很愧疚而已。”
“愧疚?”黎桃轻笑一声,“我看你是对人家有意思吧?不然怎么一提到他就语无伦次的?”
“而且,这是你这个月第五次提他了。”
“才没有!”程柚脸一红,连忙否认,“你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