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李承泽头也不回离开后，顾明便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预料中的狂风骤雨。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和“变本加厉的压榨”却迟迟没有降临。

相反，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甚至平静得有点诡异。

那些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工作短信，神出鬼没出现在工位旁的身影，汇报时各种尖锐苛刻的提问，甚至那些超越工作范围的“关怀”，全都消失了。

周一。

技术部周会惯例由张总主持：“好，接下来我们过一下天眼系统的重构预研进展。顾明，你来说说？”

顾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充分迎击尖锐问题的准备：“好的张总。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

他详细汇报了进度，期间还偷偷瞥了一眼李承泽，对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手指偶尔滑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顾明心惊胆战的汇报完毕，谨慎地问了一句：“以上就是目前的进展，李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李承泽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嗯，下一个议题。”

顾明愣住，这就完了？没有质疑？没有要求扩充维度？没有延长最后期限？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预料中的严刑拷问还令他不安。

不会有什么后招等着他吧？

周二。

他怀着试探的心情，将优化方案的最终报告以邮件形式发送给李承泽：李总，这是优化方案的最终版报告，请您审阅，附件中是详细数据和支持文档。

以往，李承泽要么会很快回复一堆修改意见，要么会一个电话打过来追问细节。

但这次，几小时后，回复他的只有邮箱里冷冰冰的两个字：收到。

顾明盯着那冰冷的两个字，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就…就这样？收到？没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周三。

顾明取完快递，正好在电梯口碰到李承泽和另一位总监，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恭敬地出声问候：“李总，王总。”

王总监还热情的回复到：“哎，小顾啊。”

而李承泽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淡淡扫过，轻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和王总监交谈，内容全是公事，完全没有要停留或开口与他说话的意思。

电梯门开后，李承泽更是率先走入，没有再多看顾明一眼。

顾明抱着快递盒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心头闷闷的，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周四。

张总把顾明叫到办公室，语气带着些许为难的告诉他：“顾明啊，之前李总亲自抓的那个性能调优项目，先放一放吧。”

顾明感到惊讶：“放一放？可是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了…”

张总也无奈摊手：“李总的意思，说资源先倾斜到新启动的项目上去。你这个…暂时由别人接手后续维护。”

顾明：“别人接手？那李总有没有说后续怎么安排”

张总：“没说，就说先这样安排，你也正好歇歇，前段时间太累了。”

顾明一脸茫然的走出张总办公室。

这不仅不压榨了，还把重要项目移走了？这是彻底把我边缘化了？

周五。

有个团队小聚餐，大家都止不住的开始八卦当事人。

同事A：“明哥，感觉最近老板好像没怎么‘关爱’你了啊？终于解脱了？”

同事B：“是啊，最近都没见李总叫你单独去办公室了，真不习惯了嘿！”

顾明喝着饮料，苦笑道：“可能是李总找到新的‘重点培养’对象了吧。”

王皓压低声音，开玩笑道：“哎，你们说，明哥和老板之间是不是闹别扭了？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冷战啊哈哈…”

顾明一口饮料差点呛到：“别瞎说！什么冷战不冷战的！上司和下属之间，哪来的别扭可闹？可能就是最近项目重心调整了吧。”

同事A：也是哦，不过说真的，老板之前对你那可是‘另眼相看’，现在这180度大转弯，是有点奇怪。

顾明嘴上否认着，心里却因为王皓那句无心的“闹别扭”和“冷战”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

李承泽好像突然之间就从顾明的世界里撤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遥远的背影。

回到家的顾明安慰自己：“对，就是这样，这是好事啊！我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他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忽略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连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失落感。

门铃突然响起，顾明从猫眼看到一头耀眼的金发。

“顾明哥哥！开门！我带了好东西！”乔乐西活力满满的声音隔着门有力的传来。

顾明打开门，乔乐西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家死贵的甜品店Logo。

“快快快，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闪电泡芙！新品！必须让我顾明哥哥第一个尝！”乔乐西笑嘻嘻地把袋子塞到顾明手里，自来熟地踢掉鞋子就往里走，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跳跃。

顾明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那点郁闷被这热烈的阳光驱散了一大半：“又乱花钱，下次别买了，这么贵。”

“哎呀，小钱！”乔乐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屁股瘫在顾明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顾明哥哥家舒服，比我那冷冰冰的公寓有人气儿多了。”

顾明无奈地笑笑，去厨房拿了两罐汽水。

两人吃着泡芙、喝着汽水，乔乐西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忽然，他眨着灰蓝的大眼睛，凑近顾明，神秘兮兮地问：“对了顾明哥哥，你那个冰山老板，最近还折磨你吗？我上次看他黑着脸从你家出去，吓死我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提到李承泽，顾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有点怪。”

“怪？怎么个怪法？”乔乐西立刻来了兴致，又咬了一大口泡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快说说！让我也听听资本家能有多变态！”

顾明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就是……他突然不找我麻烦了，不开小会了，不发午夜凶铃了，也不会不冷不热地关心我吃不吃辣了。”

“哇！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乔乐西眼睛瞪得溜圆，“你解放了顾明哥哥，值得庆祝！我们周末去打电玩吧！”

“好什么啊……”顾明苦笑，揉了揉眉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是没见识过他之前那些手段，我现在天天提心吊胆，总觉得他在憋个大的。”

乔乐西歪着头想了想，一脸严肃地拍着顾明的肩膀：“我懂了，这叫PUA！先疯狂打压你，让你习惯他的存在和压迫，然后突然抽离，让你产生失落感，进而开始自我怀疑，甚至渴望他的关注！阴险！太阴险了！”

顾明：“……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心理学！这是心理学！我选修课才学到的新知识。”乔乐西争辩道，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说真的，顾明哥哥，你这老板确实有点问题，控制欲也太强了吧？又不是你男朋友，怎么还管你私生活啊？”

顾明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瞎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乔乐西理直气壮，“而且你发现没，他看人的眼神……啧啧，跟我爸视察自家产业似的，好像所有东西都是他的所有物，可怕！”他说着还夸张地抱了抱胳膊。

听着乔乐西用这种奇特又精准的比喻吐槽李承泽，顾明心里莫名畅快了不少，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什么破比喻。”

“难道不像吗？”乔乐西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真的，顾明哥哥，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干脆辞职算了！来给我当私人技术顾问，我付你双倍工资！保证不像他那么变态！”

顾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还是一暖，揉了揉他一头金毛：“行了，少胡说八道，工作哪能说换就换。”

经过这一闹腾，氛围轻快了不少，两人说说笑笑还一起看了一个欢乐的喜剧，顾明心里那点郁闷劲是彻底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