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霜华

又休养了七八日，在医修确认魏珩（洛无尘）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日后慢慢调养后，他便接到了正式的通知——即日前往寒潭峰。

何明帮他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其实也就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宗门发放的基础丹药、灵石，嘴里不住地叮嘱：“寒潭峰规矩严，小师弟你去了那边，万事小心，少说话多做事……不过有凌师叔照拂，应该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魏珩沉默地点头。他此刻的心绪，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即将再次踏入凌绝的核心地盘，如同主动走进龙潭虎穴。

离开这间住了半个多月的竹屋时，魏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虽然简陋，却是他重生后唯一一段相对“安全”的时光。从踏出这道门开始，他便要正式以“洛无尘”的身份，去面对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寒潭峰位于青云山脉深处，与其他主峰相距颇远，独立于云海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精纯凛冽的灵气，以及灵气中蕴含的、独属于凌绝的冰冷剑意。

引路的弟子将他送到峰下一处僻静的院落前，便恭敬地退下了。院门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静心苑”三字，字迹清瘦峻拔，透着一股冷意，正是凌绝的手笔。

院落不大，但十分清雅。几丛翠竹，一方石桌，角落里还种着一株耐寒的梅树，此时并非花期，只有遒劲的枝干伸展着。屋内陈设依旧简洁，但用料和做工远非外门竹屋可比，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更是浓郁了数倍。

魏珩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环境，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洛师弟？”青年目光扫过魏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姓周，是寒潭峰的执事弟子。师叔吩咐，你初来乍到，暂不必参与峰内日常事务，先安心在此处修养，熟悉环境。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本月份例。”

周执事将一枚触手温凉的青色玉牌和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峰内规矩，不得随意喧哗，不得私自下山，不得窥探禁地。每日辰时，可在传功坪聆听早课，修习功法。若有疑问，可来执事堂寻我。”

“多谢周师兄。”魏珩接过东西，低声道谢。

周执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魏珩拿起那枚身份玉牌。玉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则是“寒潭·洛无尘”。玉牌入手，便自动与他气息相连，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标记的波动从玉牌上传出，与整座寒潭峰的灵气隐隐呼应。

监视。无处不在的监视。

魏珩心中冷笑，将玉牌收入怀中。他打开储物袋，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基础的聚气丹和疗伤丹药。对于内门弟子而言，这份例算不得丰厚，但比起外门，已是天壤之别。

凌绝这是打算先用资源稳住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同时涌入的，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凌绝的剑意。这剑意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座山峰，任何不属于此地的气息波动，恐怕都难逃其感知。

他就像一只落入网中的飞虫。

下午，魏珩决定去传功坪看看。既然凌绝让他“修习功法”，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了解青云剑宗如今的传承，同时也能观察一下寒潭峰的其他弟子。

传功坪位于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以白玉铺就，周围云雾缭绕。此时并非早课时间，坪上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自行练剑或打坐。

魏珩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毕竟，寒潭峰弟子不多，彼此基本认识，突然多出一个面生的、修为低微的少年，难免引人好奇。那些目光或探究，或淡漠，或带着一丝隐隐的轻视，但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搭话。

魏珩乐得清静，找了个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假装闭目调息，实则暗中观察。

寒潭峰的弟子，果然与外门大不相同。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修炼时引动的灵气也更为精纯。他们所演练的剑法，正是青云剑宗的核心传承——《青云剑诀》。只是看在魏珩眼中，这些弟子的剑招虽然标准，却少了几分灵动与杀伐之气，过于刻板。

看来这十年，青云剑宗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就在他暗自品评时，一股极其细微、但锋锐无匹的剑意，忽然从山顶方向传来。

那剑意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内敛的，但其中蕴含的冰冷与纯粹，却让在场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面露敬畏之色，齐齐望向山顶。

魏珩的心脏骤然收缩！

这剑意……他太熟悉了！

是霜华剑！

凌绝的本命灵剑！

前世的最后，就是这柄剑，贯穿了他的身体，碾碎了他的魂魄。

冰冷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伪装。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中，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他抬起头，循着剑意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立于寒潭峰最高处的悬崖边，身周缭绕着淡淡的冰寒雾气，看不清面容。但那道孤绝冷峭的身影，以及那柄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无上锋芒的虚幻剑影，不是凌绝又是谁？

他似乎只是在日常温养剑意，并未看向传功坪这边。

但魏珩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念，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传功坪，也包括他所在的位置。

那意念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要长了那么一瞬。

仅仅是一瞬。

却让魏珩遍体生寒。

凌绝知道他在这里。并且，在“看”着他。

霜华剑的剑意缓缓收敛，山顶那道白色身影也随之消失。

传功坪上的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各自的修炼，但气氛明显比之前肃穆了许多。

魏珩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汹涌的暗流。

凌绝……

这一次近距离感受到霜华剑意，如同将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痛楚与恨意交织，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打破这囚笼，强到足以……再次站在凌绝面前，讨回一切！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听，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以远超常人的毅力和控制力，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流，一遍又一遍，冲击着那些细小的、尚未打通的关窍。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甘之如饴。

这痛苦，提醒着他活着，提醒着他复仇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