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檀香袅袅，我盯着案上那道密诏。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在泛黄纸面投下斑驳光影。十二个工整楷书刺得我眼眶发酸——"林氏女若敢违逆荣国府，恐难善终"。
指尖抚过贾府私章印泥的纹路，还残留着些许温热。这该是今晨刚盖的。我突然想起前世黛玉临终前的模样，她也是这样攥着帕子，咳出的血染红了锦被。那时我隔着屏幕流泪，却无能为力。
"公主。"
林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青衫下摆沾着新鲜马粪，袖口微微发皱。我迅速将密诏藏入袖中，抬眼看他。
"林大人和小姐已安全入宫。"他走近两步，檀香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刺客已被清除，但..."他顿了顿，"其中一人袖口有金线绣的'贾'字。"
我盯着他袖口。那抹暗红像是被雨水泡过的血迹。昨夜佛龛底部刻痕的形状又浮现在眼前，和他虎口处的烫伤一模一样。
"贾母在礼部尚书那里动了手脚。"林承渊继续说，"今早吏部来信提到的巡盐御史之位，其实..."
"够了。"我打断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愣住。
"账本被刮掉的内容，密诏的事，还有..."我站起身，逼近他，"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佛龛底部会有你的伤痕？"
林承渊后退半步，撞上案角。青瓷茶盏摇晃几下，滚落地上。褐色茶渍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形状。
"我是查到了些事。"他垂下眼帘，"但不敢告诉您。若打草惊蛇，玉儿会更危险。"
我嗤笑一声："所以你就自己藏着掖着？连匕首都偷偷换了地方？"
他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原来他早已察觉匕首失踪的事。
"公主..."他张了张嘴。
"我问你，"我抓住他衣襟，指尖触到他急促的心跳，"你到底是谁的人？林家的，还是贾家的？"
他喉结滚动，却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黛玉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我想起今晨她裙裾扫过佛龛底座时，带出的半枚新刻"敏"字。
"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我松开手，声音放轻，"但这次，我们得先发制人。"
林承渊怔了怔："您是说..."
"放出消息，说黛玉愿意嫁宝玉。"我走到窗边，看着宫墙阴影里的守卫，"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跳出来。"
他沉默片刻："需要冒很大风险。"
"比起看着黛玉重蹈覆辙，这点风险算什么？"我转身看他，"你不是一直在查吗？那就帮我布控。"
阳光偏移了些许，照在他脸上。我第一次看清他眼角细纹里藏着的疲惫。
"好。"他终于点头。
我们开始商议具体计划。他说起宫中眼线分布时，语气平稳如常。但我注意到他右手始终藏在袖中，像是握着什么。
暮色渐浓，偏殿烛台次第点亮。火光跃动间，我瞥见他袖口闪过一抹熟悉的金光——和今晨死在门前的贾府信使袖口相同。
"公主。"他忽然开口，"有件事..."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林承渊条件反射般按住空荡荡的腰间，这才想起匕首不在。我看了他一眼，朝门口走去。
"殿下！"小太监喘着气跪下，"圣上召见！"
我回头，看见林承渊袖口滑落半张纸片。泛黄的纸角飘落在地，墨迹清晰可见——是贾母的亲笔手谕。
"走吧。"我装作没看见，率先迈出门槛。
身后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他弯腰捡起了什么，但我没回头。
去往乾清宫的路上，我反复想着那半张手谕的内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道看不见的枷锁。黛玉此刻应该在慈宁宫，她穿着那件猩红斗篷，袖口露出的蟒纹绣样和贾府私章如此相似。
宫墙内传来钟声，暮鼓沉沉。林承渊走在三步之外，青衫下摆的暗红在余晖中愈发刺目。
原来...你早已...
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我跟着小太监穿过月洞门，青砖上斜斜拖着三道人影。林承渊落在最后，脚步声比往常重些，像是靴底沾了什么东西。
"殿下请稍候。"小太监在殿门前止步。我听见珠帘后传来瓷器相撞的脆响，还有贾母沙哑的声音："...玉儿身子弱，圣上恩典..."
林承渊突然拽住我的袖口。他掌心有汗，指节发白。我低头看他袖中露出的半截纸角，墨迹在昏暗里洇成模糊的血色。
"别进去。"他喉咙滚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手谕上写着'若事败露，当以长公主陪葬'。"
我猛地抽回袖子。珠帘忽地被掀开，贾母扶着慈宁宫老嬷嬷的手臂跨出门槛。猩红斗篷擦过林承渊肩头时，她袖口金线绣的蟒纹在暮色里活过来一般。是
"好俊的面相。"她笑吟吟看我，"前日观星发现紫微垣东南有异动，可不就长公主殿下的贵人之相？"
我盯着她腰间金丝绦穗垂着的翡翠蝉，那是黛玉母亲生前最爱的物件。远处传来更鼓声，林承渊的手悄然按上空荡荡的刀鞘。
"圣上等急了。"贾母抬脚要走，却被我袖中密诏的棱角硌住手腕。她指尖颤了颤，翡翠蝉突然坠落在地，裂痕处露出暗红胎记——和今晨死在宫墙根的信使脖颈印记一模一样。
林承渊闷哼一声。我回头，见他正将半张手谕塞进贴身衣袋，袖口金线在暮色里闪了一下。那分明是刺客袖口的纹样。
"昭宁啊..."贾母突然叹息，"你可知当年是谁在佛龛底下刻了'敏'字？"
暮鼓又响。这次是从宫墙深处传来的，震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林承渊突然捂住嘴冲向墙角，指缝间漏出的血滴在青砖上，蜿蜒成佛龛底部的刻痕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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