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桃桃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地走着,身后只跟了秋霜一人。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只在腰间系了条鹅黄色的宫绦,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出尘。
行至牡丹亭附近时,瞧见一个人影正立在花丛前,似是在赏花。
桃桃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径直朝那边走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到是桃桃,慌忙福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是谢嫔。
桃桃记得她,和庾妃一起进宫,前段时间被庾妃害得掉进湖里,醒来后倒是变得比以前伶俐了些。
“起来吧,”桃桃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面前的那丛牡丹上,“这花开得倒是好。”
谢永儿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是,今年的牡丹开得格外好,嫔妾每日都要来看一看。”
桃桃侧目看她,笑了笑:“你倒是会享清闲。”
谢永儿微微垂首,唇角浮起一点羞涩的弧度:“嫔妾不大会说话,也不大会来事,只能看看花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花丛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桃桃听着她说话,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谢永儿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灵动的杏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透着灵气,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
鹅蛋脸,鼻梁小巧精致,唇色红润,笑起来时梨涡浅浅,配上低髻,显得十分温婉可人。
桃桃忽然伸手,折了身边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
谢永儿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那朵海棠便被插在了她的鬓边。
“鲜花配美人。”
桃桃收回手,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谢永儿的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想摸一摸鬓边的花,却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娘……”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这怎么好意思……”
“好不好意思,本宫说了算。”
桃桃打断她,伸手替她将花枝扶正了些,动作轻柔又自然。
谢永儿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垂着眼,脸红得像是染了胭脂,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回去,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想跑,却又舍不得跑。
桃桃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微微加深。
“行了,”她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懒懒的,“花也赏了,本宫该回去了。”
谢永儿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福身:“恭送娘娘。”
桃桃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谢永儿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鬓边的那朵海棠。
指尖触到花瓣的那一刻,她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四周很静,只有风偶尔拂过花叶的沙沙声。日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却暖不过她此刻心口的滚烫。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上鬓边那朵海棠。
指尖碰到花瓣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轻轻摘下来,动作极慢极慢,生怕弄伤了一片花瓣。
那朵海棠终于被她捧在了手心。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一点日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嫔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花捧起来,缓缓贴上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春衫,她好像能感觉到花瓣的柔软,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还有——
还有自己心口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话的跳动。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望向那条桃桃离去的路。
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花影摇曳。
可她的目光还是很软,软得像是在看什么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花。
然后,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拢进袖中,贴身收好。
转身,慢慢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娘娘想要的,她都会帮。
袖中的那朵花,贴着里衣,贴着肌肤,贴着心口的位置。
微微凉,却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