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宗主亲至，万宗震动，青州来客

传讯灵光冲破云霄，跨越数百里连绵的青山，稳稳落进青云宗主峰之内。

青云主峰，千丈峭壁直插云海，亭台楼阁悬浮于云雾之间，山间灵泉汩汩，古松参天，常年萦绕着浓稠近乎实质的灵气。

青云大殿。

青石铺就的宽阔殿宇，立柱皆是万年温玉所铸。

青云宗主，苏瀛。

一名身披月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最高的宗主玉座。修为已经抵达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执掌青云宗三千载，乃是青州地界数一数二的巨擘。

大殿之内，十余位长老分列两侧，大多数都是金丹修为，少数两名元婴长老常年镇守宗门。

一众长老正在商议云落山妖祸。

“云落山的毒蛟已经半步凝气，妖巢日渐壮大，再放任数年，恐怕能够突破凝气。到时候整个青州西南都要饱受其害。”

“白玄长老已经动身前往清剿，以元婴修为，除去一头毒蛟应当绰绰有余。”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一道白光骤然砸落在大殿正中央。

正是白玄自云落山发来的元婴传讯。

苏瀛抬手轻轻一引，灵光在半空舒展开来，白玄的声音连同所见的一切景象，尽数在大殿之中回荡。

短短百余个字。

当读到，尝试单体禁锢、神魂探查，术法当场崩解，自身道基留下不可逆的腐朽咒痕。

整座青云大殿瞬间死寂。

原本低声交谈的长老们，话音戛然而止。

一张张脸上写满错愕。

“何等秘术？禁锢道法直接溃散？”

“元婴出手反而损伤自身根基，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一名性格刚烈的红发长老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会不会是一件上古先天至宝？一件一次性的护身奇物？”

“若是灵宝，必然有着力量枯竭之时，不可能永久存续。”苏瀛缓缓站起身，眼底光芒沉沉，“白玄历经两次试探，连续两道本源咒痕。损耗永久，没有丝毫回转余地。若是法宝护持，法宝承受反噬，修士本身不会受伤。”

一语点破关键。

反噬作用在施法修士的本体，而非少年身上。

这代表，那并非外物。

那是少年与生俱来，根植于存在本源的权柄。

苏瀛指尖轻轻敲击玉座扶手，思绪飞速流转。

他活了接近八百岁，踏遍青州的名山大泽，寻访过无数上古遗迹。见过太古凶兽、残存先天神灵、域外逃遁的异修。

可是他从未听闻这般规则级别的天赋。

“万法不侵只是基础。真正恐怖的，是所有针对他的单体攻击、禁锢、咒印，施法者会自行衰败道基。”

苏瀛的声音缓缓响起，响彻空旷大殿。

“换句话讲。一对一厮杀，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击杀钧羽先生。元婴不行，就算我踏足化神，依旧不行。只要出手锁定他一人，便是自取灭亡。”

此言落下。

大殿之内所有长老脊背骤然发凉。

一对一无解。

青州修士，历来比拼单挑底蕴、比拼天骄战力。

若是存在一位单挑绝对无敌的存在，已经足以搅动整个青州的修行格局。

“宗主，此事会不会暗藏凶险？会不会是域外邪魔降临此方天地？”一名白发长老小心翼翼开口。

域外邪魔，是赤心诸天各大疆域共同忌惮的大敌。域外魔物往往身怀诡异天赋，祸乱一方大世界。

苏瀛轻轻摇头。

“邪魔行事，必然大肆屠戮生灵，汲取魂魄本源。云落山一事，先生仅仅震慑群妖，勒令妖兽困守深山，不曾伤害任何生灵。并无邪魔特征。”

沉吟片刻，苏瀛做出决断。

“备上厚礼。随我，亲自前往云落山，登门拜访。”

宗主亲自动身。

消息一出，整个青云宗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宗主何等身份，青州顶层强者。寻常元婴修士都没有资格让宗主亲自出山门。如今，要前去拜见一个来历不明，连道基都没有的布衣少年。

数十车珍稀天材地宝，千年灵参，淬道灵液，上古玉简，各色法器灵丹尽数装箱。三百名宗门精锐弟子随行护卫。

苏瀛脚踏一艘三丈长的青玉飞舟，破开云海。

数十道流光紧随其后，一众长老尽数登舟。

浩浩荡荡，朝着西南方向的云落山疾驰而去。

……

云落山巅。

清风徐徐，白云缓缓流动。

钧羽静立于崖边，远眺远方无尽山河。

他并未修行此方世界的功法。

修行对于旁人，是夺取天地寿元，挣脱岁月侵蚀。

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天赋分摊自身老死的命运，无穷万界无数实体均分衰老。

落到钧羽身上的衰老，微乎其微。

岁月几乎无法在他身躯之上留下一丝痕迹。

能力二，芸芸众生借我一点运。

他心念微动，悄然开启。

并不夸张的巨额好运，仅仅维持微弱运转。

他内心十分清楚，好运抽取世间万物一丝气运。若是长期不间断开启，无数生灵累积的微小厄运终究会缓慢回流。

当做日常兜底足矣，绝不可以过度透支。

能力三，芸芸众生借我一点力。

钧羽并未动用。

这份力量恐怖无边，可顷刻间爆发出足以碾碎山岳的巨力。

但是力量是取自诸天众生，轻易动用弊大于利。

三个天赋，唯有能力一，属于被动兜底，无需消耗，绝境自保。

身后，白玄恭谨垂手，不敢随意打搅钧羽远眺。

他已经暗中派人下山传令整个云落县。

明令告诫，城内修士、修行散人，万万不可生出试探钧羽的念头。

一时好奇出手一次，看似伤势轻微。

然而道基腐朽不可逆。日积月累几次试探，一位修士千年苦修直接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

遥远天际，大片青玉灵光遮蔽半边天空。

巨大飞舟破开云层，数百道修士灵光升腾而起。

磅礴浩瀚的元婴大圆满威压隔着十余里便遥遥扩散开来。

白玄抬眼，神色一惊。

“宗主亲自来了？！”

他原本仅仅传回讯息，预料宗门派遣一名长老前来。万万没有想到宗主苏瀛不惜亲自出山。

巨大青玉飞舟缓缓降落在云落山的开阔峰顶。

舱门开启。

月白道袍的苏瀛缓步踏出飞舟。身后十余位青云宗长老紧随而出，三百精英弟子整齐列阵。

苏瀛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崖边的少年。

钧羽一身朴素布衣，黑发随风轻扬。体内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如同凡间寻常少年。

可当苏瀛元婴神念悄然扫过钧羽周身。

一股无形的心悸，自神魂深处浮现出来。

不是威压，不是杀意。

而是冥冥之中的警告。

【不要用任何单体术法锁定此人。】

苏瀛心底暗自警醒。

白玄上前一步，低声禀报此前发生的全部经过。

苏瀛微微颔首，独自缓步上前。身后所有长老弟子全部留在原地，不敢跟上半步。

距离钧羽十余步外，苏瀛停下脚步，双手合拢，深深躬身。

“青云宗苏瀛，拜见钧羽先生。”

执掌青州千年的一宗之主，元婴巅峰巨擘。

向着无名少年躬身行礼。

身后数百名青云宗门人，全部看得心神震颤，大气不敢喘。

钧羽缓缓转过身子，平静看向这名宗主。

“无需多礼。”

苏瀛直起身，目光诚恳：“先生平息云落山数年妖患，解救万千云落县百姓于危难。此乃是莫大功德。区区薄礼，聊表青云宗谢意。”

他抬手示意。一箱箱天材地宝被弟子抬上峰顶。

灵药，灵石，上古修行典籍，一件件罕见珍宝摆放于崖边。

钧羽扫过琳琅满目的宝物，轻轻摇头。

“你们修行者渴求的机缘寿元，于我无用。东西，收回吧。”

苏瀛微微一怔。

天材地宝能够洗练道基，延长寿元。对于世间修士，乃是万金难求。

这位先生竟然毫不在意。

苏瀛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这位钧羽先生，早已超脱寿元桎梏。

寻常修行资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先生不需要俗世珍宝。”苏瀛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若是先生愿意，青云宗主峰，可为先生永久开辟一座静修仙阙。青州全境城池，先生能够随意落脚，大楚王朝愿意奉上王侯爵位，无尽封地。”

钧羽淡然答道：“闲云野鹤，并无定居的打算。四处走走，看一看这片天地足矣。”

苏瀛见状，不再强求。

他此番前来，送礼是其次。真正目的，是想要确认钧羽对于青州的态度。

若是这位无敌的存在打算割据青州，那么整个青州的势力格局将要彻底改写。

如今对方仅仅游历四方，并无称王立教的念头。

对于青州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

“先生想要游历青州，青云宗愿意派遣向导，为先生引路，避开诸多险地绝境。”

“不必。”钧羽轻轻回绝。

就在双方闲谈之时。

远方天际，接连不断的流光划破长空。

云落山平定妖巢，元婴长老躬身拜服，宗主亲自登门拜访。

短短一个时辰。

消息已经如同插上翅膀，朝着青州四面八方飞速扩散。

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宗门，纷纷派遣高层强者，连夜动身赶赴云落山。

西边的焚火谷，北边的碧水阁，东边黑风崖。

青州二流、三流宗门，争先恐后前来拜会。

能让青云宗主亲自拜访的大人物，谁不想前来结交。

一道道遁光接连降临云落山脚下。

金丹长老，元婴宿老，各方宗门掌权者。

短短半个时辰，云落山山脚宽阔的原野之上，汇聚了超过上千名修士。

平日里极为罕见的金丹修士，在这里随处可见。

众多修士仰望着云落山巅，神色满是敬畏与好奇。

“那一位钧羽先生，就在山顶？”

“传闻元婴修士出手试探，自身道基腐朽。一对一无人能够与之对敌。”

“世间当真存在这般逆天的天赋？”

人群之中，一名性格桀骜的青年天骄，乃是黑风崖百年一遇的第一天才。修为达到金丹中期，自视甚高。听到四周众人不断吹捧钧羽，心底生出不服。

他推开人群，御剑腾空，径直向着峰顶飞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亲自上去看一看传闻是真是假！”

青年天骄剑光照亮半空，转瞬冲上山顶开阔地带。

苏瀛眉头微微一蹙。

黑风崖的少崖主，厉烽。天资卓绝，可惜心气过高，骄纵狂妄。

厉烽落地之后，目光直直看向钧羽。上下打量这名布衣少年，眼中带着明显的轻视。

“就是你？青州人人传颂的无敌高人？连元婴修士都不敢对你出手？”

钧羽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回话。

厉烽只当对方心虚。金丹灵力自体内汹涌迸发，右手五指凝聚漆黑风刃。

单体风刃，锁定钧羽。

“我来试一试，传闻究竟是不是夸大其词！”

苏瀛厉声喝道：“住手！万万不可！”

白玄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想要阻拦。

但是为时已晚。

漆黑锋利的风刃已经脱手飞出，破空疾驰，瞄准钧羽的胸膛。

目标唯一，正是钧羽。

天赋规则瞬间触发。

锋利的黑色风刃，在距离钧羽三尺开外。

咔嚓一声，术法结构直接过载崩碎。

漫天黑色碎风四散飘散，连一丝皮毛都无法触及钧羽。

同一刹那。

出手的厉烽浑身猛地一颤。

一道漆黑细微的咒痕，深深烙印在他金丹丹田之内。

金丹缓缓泛起一丝衰败灰白。

数十年苦修凝结而成的金丹，永久腐朽一丝。

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厉烽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

他难以置信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感知丹田金丹的衰败。

“怎么……怎么回事？！”

仅仅随手一击。

没有敌人反击，没有神通轰击自己。

自己的金丹，直接受损衰败。

此刻，厉烽心中的狂妄傲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殆尽。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懂得传闻之中的恐怖。

攻击钧羽，便是攻击自己的道途。

苏瀛缓步上前，看向脸色惨白的厉烽，沉声开口。

“老夫先前已然传令全境修士。切莫单体出手试探先生。你执意妄为，便是自食恶果。”

厉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坚硬岩石上，额头布满冷汗，满心悔恨。

他一时骄狂，贸然出手。

数十年修为，留下永久无法修复的隐患。未来冲击元婴境界的概率直接折损大半。

峰顶其余一众青云宗长老，目睹完整全过程，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天骄出手，依旧无法例外。

不管修士修为高低。

只要单体锁定钧羽释放术法杀招，结局注定反噬自身。

山脚下上千名赶来拜会的修士，远远看见了峰顶风刃崩碎，天骄呕血坠落的一幕。

所有喧嚣刹那间平息。

再没有任何人，敢生出上前试探的心思。

传言，不再是传言。

是亲眼见证的铁一般事实。

钧羽平静的看着跪倒在地的厉烽。

“仅此一次。再有下次，咒痕累积，金丹彻底崩毁。”

平淡的警告，如同天规。

厉烽浑身战栗，连连叩首：“晚辈知错！多谢先生手下留情！”

苏瀛挥手，吩咐两名黑风崖随行长老，带走这名闯祸的少崖主。

一场风波转瞬平息。

苏瀛转头看向钧羽，苦笑着说道：“先生，今日之后。整个青州都会牢牢记住您的名讳。只是树大招风，消息迟早会传出青州。周边各大州域的顶尖强者，也会闻讯赶来。”

钧羽抬眸望向遥远的天地尽头。

赤心诸天广袤无垠。

青州仅仅是浩瀚大世界之中一处微不足道的疆域。

还有数不尽的州域，古老皇朝，隐世圣地，域外族群。

无数蛰伏万古的至强者沉睡于秘境深处。

他的旅途，才刚刚启程。

“无妨。”

钧羽缓步朝着下山的山道迈步。

“我正要走出青州，游历这片大千世界。”

苏瀛闻言，连忙说道。

“若是先生要远行，前路诸多凶险绝地。让一名宗门长老随行，指路避险也好。”

“不必。”

钧羽轻轻摆手，孤身一人沿着蜿蜒山道，朝着山下走去。

落日的余晖，将少年单薄的背影拉长，印在连绵百里的云落群山。

峰顶，苏瀛、白玄以及一众长老，伫立崖边，遥遥目送少年远去。

苏瀛低声感慨，声音带着无尽怅然。

“一位不受岁月侵蚀，单挑世间无敌的旅人。从此行走于赤心大地。

不知道此方诸天，未来将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风暴，席卷整个青州。

云落山的传奇，一日之内传遍大小城池。

钧羽的名字，成为青州所有修士心中，不可冒犯的禁忌之名。

而此刻的钧羽，已经走下云落山。

前方，云落县城的巨大城门遥遥在望。

热闹喧嚣的人间凡城，在暮色之中灯火初上。

他打算先游历凡俗王朝的万千城池，看一看世间凡人的悲欢离合。

随后，踏出青州，奔赴更加辽阔的天下。

只是无人知晓。

数日之后，钧羽的传说，将会跨越州域的重重天险，传入中州，那些传承数十万年的上古圣土。

那些沉睡的古老至尊，将会被这个陌生的名字，从万古长眠之中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