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呛进喉咙,云珠猛地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四周一片混乱,落水的人都在挣扎呼救,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打捞。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第一时间望向不远处。
澹台烬已经爬上了岸,浑身湿透,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阴沉。
他看也没看还在水里扑腾的黎苏苏,径直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下。
拧着衣摆的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黎苏苏则被一个护卫拖上岸,瘫软在泥泞的河岸上。
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下意识寻找澹台烬的身影。
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杀意的眸子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咳嗽都忘了。
叶啸也被救上岸,他顾不得自己,先清点人数。
发现无人失踪才松了口气,随即怒道:“这漠河果然邪门!立刻整顿,回府!”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苏苏像是丢了魂,蜷缩在马车角落,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外面骑马的澹台烬。
每一次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发抖。
她试图回忆梦境最后发生了什么,却只记得冥夜那双冰冷刺骨,充满厌恶的眼睛。
还有叶冰裳(天欢)那句诛心之言……她用力抱住双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澹台烬则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偶尔掠过黎苏苏马车时,那眼底一闪而逝的,混杂着厌烦和猜忌的厉色,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断回想着梦境中“天欢”的话,以及“桑酒”那慌乱心虚的表情。
越想,心头那股被愚弄,被窥探的戾气就越盛。
云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般若浮生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拿着干布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境与她无关。
回到叶府,已是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黎苏苏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往澹台烬身边凑。
甚至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
偶尔出来也是神色惶惶,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叶啸只当她上次被罚跪又落了水,吓破了胆,训斥了几句“没出息”也就懒得再管。
澹台烬则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活计,几乎不与人交流。
但他身上那股阴郁的气息却更加浓重,偶尔抬眼看向黎苏苏院子的方向,眼神都冷得像是结了冰。
云珠乐得清静,一边用积分继续强化身体。
一边通过系统和情丝密切关注着那两人的动向,以及……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黑袍人。
这天,萧凛来访。
他听闻漠河之行出了意外,特意前来探望。
叶啸在正厅接待他,云珠和黎苏苏也被叫出来见礼。
黎苏苏看到萧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睛瞬间就红了。
未语泪先流,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宣城王殿下……”
她多想把梦里的委屈和恐惧说出来,可那些事,她如何能开口?
萧凛见她这般模样,比以前更加憔悴脆弱,眉头微蹙。
语气还算温和:“叶三小姐受惊了,好生将养便是。”
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转而看向了云珠。
云珠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她对着萧凛浅浅一笑,行礼问安,举止从容得体,与旁边魂不守舍的黎苏苏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大小姐无恙便好。”萧凛眼神柔和了些。
“漠河凶险,日后当小心。”
“谢殿下关怀。”云珠声音温婉。
“不过是意外罢了,倒是累得父亲和殿下担心了。”
叶啸看着大方得体的长女,再对比一旁哭哭啼啼,上不得台面的次女,心中更是失望。
对着黎苏苏斥道:“哭什么!一点风浪就受不住,像什么样子!看看你姐姐!”
黎苏苏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啸。
又看看波澜不惊的云珠,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萧凛打圆场道:“叶将军息怒,叶三小姐也是受了惊吓。”
但他看向云珠的目光,欣赏之色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老爷,门外有一个游方道人,说是……说是府上有妖邪之气缠绕,特来相助。”
妖邪之气?
厅内几人神色各异。
叶啸将信将疑。
黎苏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惊恐。
云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黑袍人,终于又出现了么?
这次,换了个身份?
连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降低存在感的澹台烬,也几不可查地抬了抬眼。
叶啸沉吟片刻,挥挥手:“什么游方道人,多半是招摇撞骗的,打发走……”
“父亲!”黎苏苏突然激动地打断他,声音尖利。
“让他进来!万一……万一是真的呢?让他进来看看!”
她反应如此之大,引得叶啸和萧凛都疑惑地看向她。
云珠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柔和却清晰地响起:“三妹妹这是怎么了?一个陌生道人之言,何必如此紧张?莫非妹妹……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妖邪?”
她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把刀子,瞬间剖开了黎苏苏勉强维持的平静。
黎苏苏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看着云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凛看着失态的黎苏苏,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而那所谓的“游方道人”,此刻就站在叶府大门外。
云珠透过系统传来的模糊影像,看着门外那个穿着破旧道袍,却难掩周身阴冷气息的身影。
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钓上来的,会是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