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苹果核在垃圾桶里滚了两圈，停在半张废纸旁边。我背上书包时，王老师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个塑料袋："等下，这个给你。"里面是包用牛皮纸裹着的糖炒栗子，热气透过纸缝钻出来，带着焦糖的甜香。

"我孙子昨天来送的，"她把塑料袋塞进我书包侧兜，"说你们这个年纪就爱吃这个。"她的手指碰到我手腕，凉得像秋天的井水。办公室的挂钟又响了一声，我看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红钢笔，和我妈那支旧钢笔一模一样。

"那我走了老师。"我退到门口，书包里的栗子硌着后背。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隔壁班的同学抱着一摞作业本跑过，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露水。王老师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路上小心车。"

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我抱着书包往教室冲，跑到三楼时，突然想起书包侧兜里的栗子。停下脚步摸出来，牛皮纸上已经洇开一小片湿痕，像谁哭过的泪痕。

教室门虚掩着，班长正在收数学作业。我刚把卷子放在课桌上，同桌突然戳我胳膊："欸，你看讲台。"讲桌的粉笔盒旁边，放着两个肉包子，塑料袋上的油印和我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班主任李老师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看见我盯着包子看，突然笑了："你妈妈送来的，说怕你没吃早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栗子的热气从书包里冒出来，烫得我后背发慌。窗外的阳光把讲台上的粉笔灰照得发亮，我看见包子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我妈歪歪扭扭的字迹："妍熙，栗子趁热吃，爸爸中午回来给你修自行车。"

同桌已经撕开栗子的包装袋，甜香瞬间弥漫了半个教室。我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上还沾着褐色的糖渣。突然想起王老师虎口的墨水渍，想起妈妈鬓角的白头发，想起爸爸凌晨四点半的通话记录。栗子在嘴里化开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敲在数学卷子上的红钢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