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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年 墓地 你

青颖易安

傍晚七点半,沈青燕刚踏进家门,便瞧见阿婆和几位亲戚正围在厨房里忙碌。热气蒸腾中,锅铲碰撞的声音与低低的交谈交织成一片温馨的烟火气息。他掏出手机,点开日历看了一眼,才恍然记起——今天竟是春节。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暖意,节日的氛围无声地蔓延开来。

陈奶奶抬眼望向门口,看见沈青燕的身影,便慈声说道:“阿青回来了啊,快去和亲戚们打个招呼吧,饭菜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沈青燕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沙发。他缓缓坐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目光却似凝在某处虚无,思绪仿佛随着那微弱的屏幕光晕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几位亲戚瞧见了沈青燕,其中一人便开口问道:“哟?阿青回来了呀,都长这么大了。有没有谈女朋友啊?我家那小子都当爸了。”此言一出,其他亲戚也像是被引燃的爆竹般,噼里啪啦地开始向沈青燕抛出各种问题。

陈奶奶端着菜出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都不着急抱小孙子,你们怎么比我还急?”

听她这么一说,亲戚们纷纷表示“知道您疼您孙子了”

沈青燕没有开口,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幕布笼罩着他。曾经,他也深爱过一个人,爱得刻骨铭心,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病魔在她28岁时夺走了她的生命。如今,那段隐秘而珍贵的记忆,只有他的奶奶知晓。她是他与那个女孩过往唯一的见证者,也是他心底最柔软处的守护人。

他三叔笑着从厨房出来说道“好了别吵了,来吃饭了”

听到吃饭,大家纷纷起身去拿碗筷,准备享用饭菜。陈奶奶望了望依旧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沈青燕,缓缓走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先去吃饭吧,等会儿你自己出去玩,我给你转点钱。”语气中透着慈爱与从容,仿佛每一句话都带着温暖的重量。

沈青燕起身“不用了阿婆,我有钱,您自己留着吧”说完牵着陈奶奶一起吃饭

不知为何,沈青燕这次用餐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几口扒完碗里的饭菜,他放下筷子,与陈奶奶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推门离去,背影隐没在渐深的夜色中。

沈青燕驾驶着车辆,朝着墓地方向缓缓驶去。途中,他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了车,精心挑选了几束素净而清雅的鲜花。随后,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墓地外的停车场,怀抱着那些花,迈步走进了那片静谧无声的园区。空旷的小径上,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一步又一步,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直至站在爱人的墓碑前。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束,双膝缓缓跪倒在地,伸出手,细细擦拭着墓碑上被灰尘覆盖的名字。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停滞不前。

“新年快乐颖颖,你在下面还好吗?我……我想你了……”沈青燕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法释怀的痛楚,“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发现异常,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没能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楚。“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依然会爱你,但我会更早察觉你的病,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痛苦。”话音未落,泪水已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脸颊。眼眶湿润,视线模糊,但他依旧强忍着情绪,不让哽咽彻底占据自己的声音。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夹杂着柔软,“我等一下要去看望你爸妈,你不在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就像……就像我对你的承诺一样。”

沈青燕就这样长久地跪在那里,任由时间如同冰冷的河水般缓缓流逝。厚厚的大衣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而沉重的外衣。每一片雪花都悄无声息地融入布料,堆积、融化,直至湿意渗透进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孤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与这漫无边际的白色世界。直到——那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划破了这一片死寂。

林余女士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阿青也在啊,好了,快起来吧,别跪着了。”林余说完去扶了一下沈青燕,他缓缓起身,擦了擦眼泪,抬眼看向林余,腿已经没了知觉,却仍轻声问道:“林阿姨也来看颖颖啊”

林余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墓碑,将手中的花轻轻放下。她凝视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微颤地低语道:“颖颖啊,你怎么就走了呢?你知道吗?”说着摸了一把泪“现在妈妈有钱了,足够给你治病了……可是,你已经不在了啊。妈妈每天都在想当时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你的举动那么反常,直到后面才知道你生病了,可那时已经晚了”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无声滑落,“我的颖颖啊,你和阿青都准备结婚了,怎么就生病了呢。”说完林余就捂着脸哭出声来,一旁的凌华听着这满含悔恨的话语,眼眶也酸涩得难以抑制。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努力撑起一丝冷静,上前轻拍林余的肩膀,试图用低沉而温柔的语气安抚她的情绪。

不远处,一声声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开,绚烂的光芒映照着大地。沈青燕默然伫立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那男人低声温柔的安慰,与远处升腾而起的烟火交织成一幅复杂的画面。他的思绪却仿佛挣脱了这一刻,飘向某个深埋于心底的名字:“凌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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