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赵主任的办公室飘着淡淡的茶叶香，铁皮柜上摆着个搪瓷缸，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已经有些褪色。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圆珠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说说你的想法，打算怎么收橘子？"

我把篮子放在办公桌角落，红丝带不小心扫过他的镇纸。"我打算挨家挨户去尝，甜的就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篮子边缘，"按镇上的市场价收，再加一毛辛苦费。"

王磊突然插嘴："我们还能在网上卖！昨天刚有人下单呢！"他掏出手机要展示订单，被我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急？

赵主任却笑了，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年轻人脑子活。这样，厂里给你开个证明，你去村委会盖个章，收橘子就名正言顺了。"他撕下一张稿纸递给我，"下午让小梅带你去办。"

"那供货的事......"我盯着他笔下的圈圈，心提到嗓子眼。

"你的橘子我尝过了，"赵主任把钢笔帽套好，"明天先拉三百斤试试水。价格按八毛五一斤算，比市场价高五分。"

王磊激动得差点碰倒暖水瓶："谢谢赵主任！我们保证......"

"等等，"赵主任突然指着我篮子，"这橘子底下垫的蓝印花布不错，哪儿买的？"

我脸一热："是隔壁李奶奶借的，她说这样显得体面。"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赵小梅探进半个脑袋，马尾辫上还沾着片橘子花瓣："爸，我妈让你回家吃饭......"她看见我手里的稿纸，突然"呀"了一声缩回去，门"砰"地关上了。

王磊笑得直拍大腿，赵主任却收起笑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签字吧，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