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轻拢山腰,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的梦境。穆思南踏着湿润的石阶缓步而行。青衫上摆沾满露水,头发微湿,贴在额角。仿佛从水墨画中走进的孤影。
身后跟着慕荷,蹦跳着,手中折了一只野花,轻轻晃着,像一只不知愁的雀儿。
“穆哥哥,你看下面!”慕荷忽然指着山道下, 语气中带着惊㤞。
顺她所指的方向,一片废墟静卧在山谷之间—那是被洪水吞噬的村庄。房屋倾颓,梁柱横陈,泥浆干涸成龟裂的纹路,宛如大地撕裂的伤疤。几处幸存的桃树歪斜地立着,枝头竟还掇着几只迟开的花,在荒芜中倔强的吐露出一丝生机,却更显凄凉。
“这里……之前发了洪水。”穆思南轻声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命中注定的宿命。
慕荷蹙眉:“可我记得,这里还有人住?”
“山河夜里暴发,冲垮了堤坝,死了不少人,幸存者也早已迁离。”他目光扫过断壁残垣,忽然一顿—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一个倒塌的房檐下悄然爬。
那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玉质面具,泛着幽微的光,似月华凝成。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红漆食盒,步履匆匆,低头赶路,却未觉察前方的穆思南。
“砰—”
一声轻响,她撞到他的肩头。食盒脱手,跌落在地,一谍精致的蜜露糕撒进泥尘,被碎石与浊石玷污,再不复清甜模样。
“啊……”小女孩低呼,慌忙蹲下欲拾。
慕思南也缓缓蹲下,拾起食盒,声音轻的像风:“别碰了,脏了。”
他抬头,正对上那双透过面具缝隙望来的眼—清澈如泉,却深处藏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小女孩忽然怔住。她猛的扑上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颤抖,似岁月深处传来:“……终于找到你了,伊恒。”
穆思南身形一滞。
风,骤然停了。
慕荷在远处怔住,手中的花悄然坠地。
“你……认错人了”他轻轻推开她,语气平静,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小女孩松开手,踉跄后退。他低头望着那碟毁去的甜点,指尖微颤。“……对不起,我……弄错了。”
声音低如游丝,带着失落与报赧。他转身欲走,脚步仓皇,像一只惊受的小鸟。
慕思南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的面具。”
她一怔,抬手一抚,才发觉半边面具已不知何时滑落。她回头,穆思南已拾起,指尖轻佛 去尘,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她末接,只是轻轻摇头,随即转身跑进废墟深处,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如一缕烟,消散于旧梦。
穆思南握着那枚温润的面具,久久未语。
“她不是普通人。”慕荷走进,低声说。
“是妖。”慕思南眸光微动,“且……执念极深。”
“你打算帮她吗?”
他望向那片被洪水洗劫的村庄,轻声道:“她找的,从来不是我。可她需要一个答案,关于重逢,关于遗忘,关于50年来,从未熄灭的那一点光。”
风起,吹动他的青衫。他将面具收入袖中,仿佛拾起了一段从未写完的往事。
而那被遗忘的蜜露糕,在泥尘中静静躺着,像一颗被时光掩埋的糖,甜味已散,却仍记得,曾有人为它跋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