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前一天,贝果和往年一样,提前跟张桂源去了云禾镇。
张镇廷带着两个人去买年货。对联挑的是没字的,拿回去康仲仁会写,一笔一划都是这么些年的老规矩。
老人家倒是直奔棋店,买了副新象棋,紫檀木的棋子,攥在手里沉甸甸,说要和自己孙子一分高下。
张桂源对老头子的执念见怪不怪,肩线塌了半寸,还是默默叹了口气。
贝果在一边偷笑,肩膀一抖一抖。
张桂源侧头,目光在她弯成月牙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刚买的糖炒栗子塞进她怀里,纸袋还带着炉温,烫得她一缩。

“笑够了吗?笑够了帮我拿这个。”
贝果把栗子抱紧,鼻尖蹭到焦糖混着栗子的甜香,嘴角没放下来。
“张爷爷每年都输,每年都买新棋,你不让让他?”


“怎么没让了?”
张桂源把对联往袋子里一塞,步子迈得懒散。

“上回让了个車,老头子复盘到凌晨三点,骂我辱他棋品。”
“那是你让得太明显。”

贝果剥出一颗栗子,指尖沾上点板栗衣。
“要我就让个卒,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输得更难看?”
张桂源瞥她一眼,没好气。

“你下棋,卒没过河就先送光了好吗?”
贝果不服气,白了他一眼。
“我那是牺牲战术!”


“牺牲到只剩老将?”
他嗤笑一声,耳尖被寒风吹得泛红,抬臂撞了贝果一下。

“那叫自杀。”
贝果把剥好的栗子仁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厉害,你今晚别输,输了我......”


“怎样?”
贝果装模作样扬了扬拳头。
张桂源脚步顿住,侧脸被灯笼映得半明半暗。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前碎发。

“你那三脚猫功夫,我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
说话时热气拂在贝果脸上痒痒的,下意识推开他一些,掌心抵住他胸口。
“那说明你让得不够多啊。”

她仰脸,嘴角翘着挑衅的弧度。
“你怎么不让两只手。”


“我直接躺地上让你打好了。”
张桂源直起身,轻笑一声。

“再给你递根棍子?”
“那不行。”

贝果把糖炒栗子袋换到另一只胳膊。
“打赢了也没面子,胜之不武。”


“你还想要面子?”
他侧头,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腮帮子。

“之前谁睡觉流口水的事还没说完?

“证据在我手机里,要现在看?”
贝果脸涨得通红,栗子往他胸口一砸。
“张桂源!”

张镇廷在前头听见了,回头瞪眼。

“臭小子,又欺负贝丫头?”

“不敢。”
张桂源把肩上装年货的袋子往上颠了颠,面不改色。

“她求我躺地上让她打,我在考虑。”
“谁求你了!”


“好了好了。”
张镇廷站在不远处摆摆手,棋盒敲得掌心砰砰响。

“回去让仲仁给你们写副对联,就写‘欢喜冤家’,‘欢喜’贴贝丫头门上。”
又拿棋盒指了指张桂源。

“‘冤家’贴你门上。”
张桂源没接话,步子加快追上前头。
贝果也加快脚步,到他身侧时,忽然伸手,把一颗剥好的栗子仁塞进他嘴里。张桂源一愣,齿尖咬到软糯的甜,低头看她。
“毒死你。”

“叫你说我流口水。”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翻上来,毛边盖住她半张脸,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帽子太大,贝果眼前一黑,伸手去抓他手腕,却被他反手握住,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两人指尖在布料底下较劲,像两头抵角的幼兽,谁也不肯松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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