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了，张桂源怕她着凉，也不敢让她这样睡太久，没一会就准备把她叫醒。
他伸手，指背贴上她脸颊。
张桂源“贝果。”
声音压得极轻，落进她耳廓。见她眉心轻蹙，他改握她肩，掌心收着力，只晃一下。
张桂源“晚上降温，回家睡。”
她睫毛抖了两下，没睁眼，先闷声“嗯”了个鼻音。
张桂源趁她迷糊，把毯子折起，托着她手肘把人带坐直，另一手捞起沙发背上的外套，直接披到她背后。
外面楼道灯“啪”地亮起，脚步声停在对门，钥匙串哗啦撞锁。
张桂源侧耳，想着应该是贝政南回来了。
于是附身把贝果从沙发上捞起来，扶她站稳，低声补一句。
张桂源“醒了吗？我送你回去。”
贝果晃了晃脑袋，把外套拉链提到顶，跟着他走到玄关。
门一拉开，冷风先灌进来，紧接看到的却是宋淑琼。
她手里拎着超市袋，塑料袋边沿结了一层细雾，看见贝果从对门出来，脚步顿在门槛，钥匙还插在锁眼里，怔了半秒。
她搬来好些阵子了，上次还让王橹杰顺路捎他去学校，张桂源认得她，先开口，语气乖顺。
张桂源“阿姨好，贝果刚才在我家打游戏，有点晚了，我送她过来。”
宋淑琼点点头。
宋淑琼“辛苦你啦，外面冷，赶紧回去歇着。”
说着侧身给贝果让出进门的位置，顺手把门缝拉大，示意女孩先进去。
贝果低头“嗯”了一句，鞋尖在门槛上轻点一下，回头和张桂源简单挥了下手，人也溜进屋。
宋淑琼没急着关门，反倒把门廊灯调到亮档，回头冲张桂源补了句。
宋淑琼“周一橹杰还是送果果上学，你要方便就还是一起，阿姨给你们多装两份热豆浆。”
张桂源笑着道谢，声音清朗。
张桂源“好，那阿姨早点休息。”
宋淑琼目送他退回对面，才轻轻合上自家门，咔哒一声。
她对张桂源还是很有好感的。
常常想，自己儿子像口沉寂的古井，波澜不惊，一天说不上五句话。张桂源倒活波热枕，和贝果也合拍。
不过这事在王橹杰面前说不得，她也意外，他好像对这个妹妹极为重视，视若拱壁，哪怕只是说一句两小孩间玩的好。
也不行，触了他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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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果换好睡衣，灯也灭了，人却像被揭了盖的热锅，外头冷气贴着皮肤往里钻，里头却一股闷烫，翻来覆去，睡意被蒸得一滴不剩。
她挪了挪枕头，刚把被角掖到下巴，门板被轻轻叩响。
王橹杰“睡了？”
是王橹杰，带着外面回来的潮寒。
贝果掀被坐起，赤足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急着应他。
贝果“哥，没睡，门没锁。”
王橹杰只推开一条缝，侧身进来，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向。
王橹杰“刘琳的律师要那段录音，你之前说录到的。”
贝果嗯了一声，弯腰去摸睡前扔在桌面的机子，掌心扑空。她皱眉，睡衣口袋掏一遍，指尖只碰到线头。
抽屉又被哗啦拉开，塑料壳与木板撞出钝响，还是没有。
贝果“等下。”
她停住，回想睡前路径。
贝果“可能在客厅充电，我去拿。”
王橹杰往旁边让半步，她擦肩时，他低声补一句。
王橹杰“穿鞋，地板凉。”
贝果折回，脚塞进拖鞋，塑料底拍击在地板，啪嗒声一路拐进客厅。然后宋淑琼的声音从沙发那边浮过来，带着倦意。
几分钟后她折返，手机攥在手里。
脑子里忽然闪回：杨博文好像没把录音发给她。
贝果“哥，你等会，我晚点发你。”
王橹杰嗯了声，没多问，转身朝走廊深处去，拧开自己房门，背脊随门缝一并隐进去，锁舌轻响。
一会儿里侧传来衣料摩擦，金属皮带坠地的声音。
贝果留在原地，拇指抵住机身边框，屏光映在鼻梁，却犯了难。
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停在半个多月前，杨博文问她有没有到家的那条，他要求过后，贝果也依旧忘了回。
贝果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看着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她吸了口气，终于敲出七个字。
打爆全世界：录音，还能发我吗？
发送键啪嗒一声。
意外的是，对面几乎同步弹出文件，进度条一满，贝果就拇指长按，转发给王橹杰。
屏幕顶端跳出“已发送”提示，她肩膀随之沉了半寸。
刚转身，背脊还没离开走廊的墙，手机又震动。
木易北北：后面就不再需要我了，对吗？
贝果垂眸盯着那行字，脚跟像被牢牢嵌在地板的缝隙里，夜里的风掠过耳畔，将她的呼吸压得又轻又浅。
指节绷得泛白，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倏地暗下去，映出她蹙紧的眉心，一双眼浸在沉沉的昏暗灯光里，满是茫然。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浓烈的愧疚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说不是？还是解释自己只是忘了回复他上一条消息？无论哪一种，都像是钝刀子割肉，只会更伤人。
杨博文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又是怎么想的？是难过，还是失望？应该是吧，毕竟，是她先毫无缘由地疏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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