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贝果照旧抱着练习册往办公室走，张绍华早给她搬好了条塑料凳，凳面还沾着点粉笔灰。
她刚坐下摊开试卷，张绍华的红笔就点在“家长签字”栏，疑惑地问。
张绍华“王橹杰？这是你哪个家长？”
这话落得轻，旁边读英语课文的张桂源都顿了顿，书页翻到一半的指节僵住。
张绍华“你不会糊弄我吧？”
张绍华指尖敲了敲卷面，眉梢往上挑。
贝果猛地抬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指尖攥着笔杆。
贝果“是我哥哥。”
张绍华还存疑。
张绍华“亲的？”
贝果“亲的。”
张绍华刚要“哦”一声，眼风扫到单手插兜的张桂源，又开口。
张绍华“桂源，你不是她邻居？有这号人吗？”
贝果心里“咯噔”一下。她和张桂源还在冷战，却又赌他不至于说假话。
张桂源的视线从课本移开，落在张绍华脸上，声音很轻，却没含糊。
张桂源“有的。”
张绍华这才放下试卷，嘴上的唠叨却没停，从受力分析讲到错题整理，贝果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忽然懂了孙悟空听唐僧念经的烦躁。
耳朵嗡嗡的，笔尖都快把纸戳破。
上课铃响时，她简直如释重负，“啪”一声就把笔甩了。
贝果“老师，那我下节课下课再来！”
没等张绍华应声，她转身就往外冲，刚跨出门，肩膀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是抱着书的张桂源。
贝果痛得惊呼，刚要推他，头发却猛地一扯，发根传来尖锐的疼。
她低头看，是自己的发梢缠在了张桂源校服领口第三颗纽扣上，线绕了两圈，扯得她直不起身子。
张桂源也僵住，怀里突然撞进个人，鼻尖还沾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他飞快瞥了眼办公室门，怕老师出来撞见，立刻按着贝果的肩膀，指尖用了点力，把她往楼梯间推。
张桂源“过来点。”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暗得很。
张桂源按着贝果的肩让她靠在墙根，散开她的发绳，低头去解那缠在纽扣上的发梢。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贝果就往旁边缩了缩，发根的疼让她皱起眉。
贝果“你轻点。”
张桂源“别动。”
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小心翼翼勾着缠成结的发丝，纽扣的金属边硌着他的指尖。
张桂源“谁让你跑这么急。”
贝果不满地反驳。
贝果“我还没说你上课怎么还往回跑呢。”
她说话时热气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洒在胸口，张桂源脑子被分散走好一部分注意力，身上动作都不利索了。
张桂源“这节英语课，我读的课本拿错了。”
他解释道，难得没回怼过去。
贝果没应声，盯着他垂着的眼睫。他的睫毛比女生还密，落在眼睑上投出浅影，鼻尖离她的发顶很近，呼吸扫过她的额头，痒得她想躲。
贝果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发根的牵扯感总不见松，她忍不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急切。
贝果“怎么还没解开？你会不会的呀？”
闻言张桂源动作停住，捏着发丝的手故意松了松。他直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嘴角勾着点笑，语气故意硬邦邦的。
张桂源“那我不解了，反正我也不想上英语课。”
贝果被他噎了一下，气鼓鼓地瞪他。
贝果“我还要上呢。”
张桂源“那我管不着。”
贝果“……”
贝果被气的抬手就要去扯，张桂源赶紧将她的手捉住，见她这副炸毛又没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继续解。
张桂源“‘求人不疑，疑人不求’，没听过？”
贝果没理他。缠得不算松，张桂源又解了半分钟才把发丝从扣眼里扯出来，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耳尖。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墙面上，发出轻响。
贝果“谢了。”
她小声说，指尖捋着被扯乱的头发，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没看他。
张桂源没接话，只看着她垂下来的发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动作有点快。
张桂源“这个。”
贝果摊开手，是条新的、挂着面包装饰的小巧皮筋，包装纸还没拆干净，翘着边。
贝果“干嘛？”
贝果捏着皮筋，指尖蜷了蜷。
张桂源“省得你头发再缠别人扣子。”
张桂源别过头，耳尖泛着点红，却没看她，又补了句。
张桂源“我妈给你买的。”
贝果捏着皮筋，指尖绕着包装纸的边角，没笑，只“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贝果“帮我谢谢阿姨。”
她抬手三两下把头发捋顺，再用新皮筋绑好，又问张桂源。
贝果“平了吗？”
张桂源扭回头，目光落在她发顶。
张桂源“…嗯，平了。”
走廊里传来老师的脚步声，张桂源收起她那根旧的皮筋塞进裤子口袋，伸手轻轻推着她肩膀。
张桂源“你先回教室。”
贝果“哦。”
贝果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刚迈出去两级，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暗里的张桂源。
贝果“你得回来上课。”
张桂源指尖还捏着裤袋里的旧皮筋，听见这话，喉结动了动，应得很轻。
张桂源“知道。”
贝果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外走。
张桂源还站在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抬手摸了摸领口，第三颗纽扣上还沾着点她发间的香，淡得像没留痕迹。
他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眉梢轻轻皱了下。
这算和好了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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