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从贝家出来，先驱车将宋淑琼送回了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宋淑琼解开安全带，俯身收拾副驾驶座上的杂物，想到他接下来要连续开七个小时车返回京川大学，只为整理行李、取几份资料，便忍不住蹙眉。

宋淑琼“你这样赶着开车回学校，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我说，你还是坐高铁吧？”

王橹杰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日用品，随手搁在后座，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底蒙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王橹杰“这次要带的东西多，坐高铁不方便。”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宋淑琼“可我都说了，那事儿也不算多要紧，你根本没必要特意赶回来。”

宋淑琼轻叹一声。

本该留在学校备战实习面试的人，一听她和贝家女儿正式见面，竟二话不说连夜赶路。

七个小时的车程，连片刻合眼的功夫都没有，她实在猜不透儿子的心思。

宋淑琼“好了，我上去了。”

宋淑琼收拾妥当，又反复叮嘱。

宋淑琼“自己开车上点心，千万别疲劳驾驶。”

她抬手欲关车门，却被王橹杰突然唤住。

王橹杰“妈。”

宋淑琼的手顿在半空，转头望向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间，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郁。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王橹杰“如果你和他真的走到那步，等贝果成年了，再领证吧。”

王橹杰的语气异常沉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黯哑，甚至，宋淑琼听出了一份恳切。

她原本想说“哪有那么快”，可对上儿子眼底不容置喙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淑琼“我知道的，总归要先保证小果安心高考。”

宋淑琼“不过，我倒没想到，你还挺喜欢这个妹妹的。”

她望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打趣。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微光。

王橹杰抬手摁灭了所有内饰灯，车厢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像盖上了遮罩布，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寂静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缓缓弥散在空气里，轻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哪里喜欢的是什么妹妹，无非是喜欢的人占了“妹妹”这个身份罢了。

有些情愫，早在无人窥见的暗角，以骨血为壤，在克制的沉默里，疯长出盘根错节的根系。

他不能阻截母亲的幸福，那是他作为儿子，唯一的体面与成全。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与心底的汹涌博弈，用理智筑起高墙，把滚烫的念想锁在深渊。

可目光触及她的瞬间，所有的克制都成了摇摇欲坠的伪装，只想再靠近一寸，再贪恋一分。

那句看似为了妹妹前途的请求，是他藏在体面下的私心，是跨越世俗藩篱的隐忍布局，是给命运留的一道窄缝。

他居然卑劣地给自己留了这么条后路。

王橹杰，你到底在想什么。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出现，贝果挪步倒进柔软的大床里，指尖划过王橹杰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失望。

她好像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继兄，生出了莫名浓厚的兴趣。

但他很神秘。

不过转念一想，他比自己大五岁，早已是实打实的大人。大人的世界向来忙碌，或许没功夫看她的信息，又或许她的消息，早被层出不穷的工作通知淹没了也未可知。

京川大学啊，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

贝果忽然想起饭桌上的场景——贝政南问起他为何不选京川市的实习岗位时，男人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松动，那模样，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不愿言说的心思。

可，以他的成绩，哪地方实习不都是手到擒来？

他当时只模糊回应，会对比两个城市的条件，以后或许还会回京川。贝果没去过京川，但也知道那是国内最具发展潜力的城市，多少人挤破头想沾点边，王橹杰却偏偏从那样的中心退了出来。

他这算是有才任性吗？

贝果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如果自己也这么出息一把考去京川就好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点开和王橹杰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你到家了吗”“你还记得我吗”删了又改，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毕竟他们才见了一面，这样的关心和质问都好像太过刻意。

贝果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明明才第二次见面，明明他对自己算不上热络，可那些细碎的疑问和莫名的好奇，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她连放空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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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的暗自僭越（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