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贝果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像一摊软泥似的把自己甩到床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贝果“唉。”

她蜷在被子里，连抬手拨弄碎发的力气都没有，明明陷在被褥里，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沉——

这事终于告一段落，心里像卸下了巨石，空落落的，带着能喘口气的释然。但周身又像浸着散不去的倦意，连呼吸都带着慢半拍的疲惫。

贝果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叩了一下，撑着疲软的身子下床，挪到那只堆着零碎物什的柜子前。

柜门打开的瞬间，琳琅的小物件晃得她眼晕，一时竟不知从何翻起。

指尖刚触到柜底的绒布，一只男鞋蓦地闯入视野。她突然怔住，云禾镇那个上午的画面如旧胶片般在脑海里放映。

那个给她递纸巾、借她鞋子缓解尴尬的男人，此刻以独特的形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此刻有些混沌的脑子。

贝果“他叫什么？”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那只男鞋的鞋面纹路，努力回想对方的名字，可记忆里只有他狭长的丹凤眼，弯腰时露出的下颌线，和递湿纸巾时指尖的温度，名字却像被浓雾裹住，他似乎根本没有提及。

沉默地将男鞋放回原处，她拨开堆叠的习题册，一沓泛着旧意的照片静静躺在最底层。指尖触到相纸的瞬间，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取出——那是她们母女的合照。

抱着相片坐回书桌前，她拧开相框螺丝，把自己那张妆容精致的艺术照抽出来，换上合照。

玻璃反光里，她看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照片里妈妈清澈的眼神遥遥相对，心底那点释然与疲惫交织的情绪，忽然被一种温热的酸涩填满。

贝果“想你了。”

她轻轻地靠上玻璃相框，脸埋进臂弯，发丝顺着动作滑落，掩去神情。

好想，好想就这样睡一觉。离您近一些。

张桂源这两天简直坐立难安。

自他去参加竞赛起，贝果就没有再联系过他，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联系悄无声息地断掉，甚至她连游戏都很少在线。

他看着是天天窝在自家客厅打游戏，耳机里的音效开得震天响，实则耳朵支棱着留心听对门的动静。

可除了贝政南每天雷打不动的上下班开关门声，那道属于贝果的、或清脆或细小的声响，竟半点都没钻进他耳朵里。

犹豫再三，他还是坐不住。

他回房间拿上东西，一口气走到对门，片刻踟躇后指节还是落在门板上。

张桂源“贝果。”

门隔了段时间才被拉开道窄缝，像吝啬的人不情愿分出半分光亮。

透过那道窄缝，贝果往日里盛满鲜活气的样子此刻被疲倦给席卷，眼下的青黑淡淡的却在白净的脸上看得一清二楚，见到他时还是努力撑起来份精神气。

#贝果“怎么了？”

张桂源看着她，到嘴边的话突然烟消云散了。他只是木讷地伸手，递过上次找她拿去印的照片，以及一个崭新的小巧的礼物盒。

张桂源“上次我拿走的照片。”

张桂源“…和京北博物馆的纪念品。”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贝果的反应。

破天荒的，贝果没有像平常那样说两句没正形的话膈应他。反倒沉默着把礼物收好，挂着丝仅牵动嘴角的笑，抬眼看他。

#贝果“谢谢你啊，张桂源。”

这话落，张桂源彻彻底底感到强烈的不对劲感。

平常贝果总是不着正形地喊他“脏桂圆”，她并不是分不清楚前后鼻音，只是故意这样寻乐子，带着点小女孩的恃宠而骄来捣乱。

贝果见他没了声响，以为没什么事后便轻轻抬起手，准备将门合上。

张桂源赶紧抬手抵住门，另只手搭在门框上，撞进贝果有些茫然地眼神里，声音有些急切地开始胡诌道。

张桂源“我刚出来的时候，忘带钥匙了。”

贝果径直拉开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眼，目光最后落在张桂源家门口的水表箱上——他家钥匙一直放那。

张桂源当然看得懂她什么意思，但抵不过他若无其事地装模作样。

张桂源“那钥匙我妈带走了。”

贝果无可奈何，只好侧身让开门口。

张桂源也不客气，泰然自若地溜进玄关换起鞋子。边换还观察她的表情，直到贝果拿着东西转身走进房间，他也赶忙跟上去。

房间里最先引起注意的是铺在地上的绒毛地毯。上面随意堆砌着几本书，书页微卷着，或许还残留她的温度，而书下面散落着很多照片。

贝果走过去把照片和张桂源还回来的那张收在一起，地毯上的书也合上往桌子叠。

然后将书桌的椅子拉出来。

#贝果“坐吧，我善心大发，允许你在我这蹭会空调。”

安顿好他，也不顾他反应，贝果又径自抽了本桌上放在最上面的书，窝进豆袋沙发翻看起来。

张桂源知道她奇怪的看书癖好。

贝果看的多是些外国文学与双语小说，涉猎的类型又多，但每本都不能够让她从头读到尾。每当情节发展到某个节点，她能隐约猜测出后面剧情走向后，就会搁置，转而看下一本。

隔段时间，她又会重新拾起那本书再看，依旧到不了结局，就这样循环往复。

她的好奇心和精力似乎特别有限，到某个特定的节点就会竭尽。

张桂源“这会看的什么书？”

不知怎么的，张桂源看着午后阳光透过窗帘间隙为贝果织就起暖绒绒光圈时，心里反而空的慌。

#贝果“《Dream》，儿童绘本，小时候我妈给买的。”

贝果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地像潭死水，连波纹涟漪都不曾有。

但张桂源却好像看穿了那点她构筑的坚强壁垒下不愿示人的脆弱。阳光背后是如深海暗流般汹涌澎湃的思念，漫过堤岸，将她困在泥沼里折腾不休。

张桂源“走吧，贝果。”

贝果清晰地听见他说。

张桂源“我带你走。”

今天是我注册这个账号的365天～

走吧我带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