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形建筑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薪火”每一位成员的心头。对方显然掌握了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科技,这种未知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方舟”赤裸裸的敌意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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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站研究角内,气氛凝重而专注。**
小林和夏沫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那段短暂接触时捕获的信号数据进行分析。数据量庞大到惊人,其加密结构复杂得如同天书,完全不同于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编码逻辑。
“不行……根本找不到入口。”小林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它的加密方式……更像是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数学底层规则,或者说,其信息本身就是用更高维度的物理现象来承载的。我们的计算核心连模拟其结构都做不到。”
夏沫尝试了另一种思路。她将信号的原始波动与“火光”碎片的能量频谱进行比对,希望能找到某种共鸣点。
“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两个几乎重叠的能谱峰,“在特定频段,对方的探测波与‘火光’的固有振动有极其微弱的谐波关系。但这太细微了,就像在太平洋里寻找一滴特定来源的水。”
他们就像拿着石器的原始人,试图破解一段来自星际文明的广播。知识的代差,如同天堑。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对方的技术水平确实与“火光”碎片所代表的法则层面,存在于同一层级,甚至更高。
“我们可能需要另一块碎片,”夏沫疲惫地总结,“或者,需要队长对‘观测者’力量有更深的理解,才能从更本源的层面去解读这些信息。”
研究的道路,暂时陷入了僵局。他们触碰到了宝藏的大门,却找不到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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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方舟”的压制行动骤然升级。
雷毅带领的侦查小队,在试图扩大对恒光城周边区域的侦察范围,尤其是向西侧一片可能存在旧时代工业废墟的地带探索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他们刚刚离开据点约五公里,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风化岩区,四台“清道夫-IV型”机器人便如同鬼魅般从三个方向出现,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与之前遭遇战不同的是,这些“清道夫”并没有立刻发动致命攻击。
“警告:您已进入限制区域。立即放下武器,停止前进,接受引导返回许可区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限制区域?”雷毅眉头紧锁,示意队员们保持防御阵型,但没有开火,“这里不在恒光城官方划定的任何禁区范围内。”
“定义已更新。立即服从指令。”机器人的脉冲枪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威胁意味十足。
小队尝试向侧翼移动,试图绕过它们。然而,他们刚一动作,另外两台“清道夫”便从更远的沙丘后现身,彻底封死了去路。同时,空中传来了微型侦察无人机的蜂鸣声,数量不少,在高空盘旋,进行着持续锁定。
“他们在驱赶我们,”一名队员低声道,“像是在……画一个圈。”
雷毅瞬间明白了。“方舟”在以恒光城为中心,半径约五公里的范围内,建立了一道无形的**封锁线**!这道线不是为了彻底消灭他们,而是为了将他们牢牢限制在这片相对贫瘠的区域,阻止他们获取更多资源,接触更多未知,尤其是西边那片可能存在有价值遗迹的方向。
这是一种更为精明和冷酷的策略——**圈禁**。将他们困在笼子里,慢慢观察,必要时施加压力,榨取他们作为“测试样本”的价值,同时避免他们真正成长到足以构成威胁的地步。
“怎么办,队长?强行突破吗?”空枫在通讯频道里询问,语气跃跃欲试,但也带着凝重。对方数量占优,且有空中支援,硬闯损失会很大。
雷毅看着眼前这些冰冷的钢铁猎犬,它们如同牧羊犬般,高效而无情地执行着划定边界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撤退。”他沉声下令,“记住它们出现的位置和巡逻规律。这道‘铁幕’,我们迟早要撕开,但不是现在。”
小队在“清道夫”无声的“注视”下,保持着防御姿态,缓缓向据点方向退去。那些机器人果然没有追击,只是停留在原地,直到他们退出一定距离后,才如同融入沙砾般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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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观测站,气氛更加沉闷。
外有神秘势力沉默注视,内有“方舟”铁幕无情圈禁。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牢笼里。
“他们在害怕。”白离听完汇报,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他站在观测站的入口,望着远方恒光城模糊的轮廓。
“害怕我们找到更多碎片,害怕我们接触外界,害怕我们……真正理解我们所掌握的力量。”他转过身,看向研究角里那稳定运行的“火光”能量转换装置,又看向身边这些历经磨难的同伴。
“这恰恰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们想困死我们,我们就偏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更强。”
他走到研究台前,拿起那枚星空碎片。
“技术破解需要时间,武力突破需要积蓄。现在,我们最能依靠的,就是我们自身。”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这道铁幕,或许能挡住我们的身体,但挡不住……‘观测者’的目光。”
他决定,再次深入冥想,尝试将“基石之触”的力量,应用到更广阔的领域——不是干涉物质,而是去“阅读”那道由“方舟”能量节点构成的封锁线本身,寻找其薄弱之处。
困境之中,“薪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压力下,燃烧得更加内敛,更加执着。
白离的冥想并非传统的静坐。他让雷毅详细描述了遭遇“清道夫”封锁的精确坐标,以及那些机器人出现和消失的规律。他将这些信息与脑海中记忆的恒光城周边地图重叠,一个无形的、由能量节点和巡逻路线构成的“铁幕”模型,逐渐在他意识中成型。
他再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灵觉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自身为中心,向着那片被封锁的区域缓缓扩散。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物质,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些构成“清道夫”通讯网络和探测场的**能量流和信息本身**。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如果说之前感知物质世界像是在触摸实体,那么现在,他仿佛潜入了数据与能量的海洋。无数细微的、加密的信号流如同光怪陆离的鱼群在他“眼前”穿梭,那是“清道夫”之间的通讯、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流、以及维持封锁线稳定的能量节点发出的恒定波动。
信息过载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这些信息流混乱、加密、且带着“方舟”技术特有的冰冷质感,试图将他的灵觉排斥在外。
白离紧守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无形的边界线上。他不再试图理解具体的内容,而是去感受其**结构**,感受能量流动的“脉络”与“节奏”。
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寻找灯塔的微光,他艰难地分辨着。
几个小时过去,就在他精神即将再次透支时,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在封锁线西北侧一段,大约两百米的范围内,能量节点的波动存在一个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衰减**。这种衰减非常短暂,可能只有零点几秒,并且被其他节点的信号完美覆盖和补偿,在常规探测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但在他这种深入到规则层面的“观测”下,这瞬间的“虚弱”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是维护间隙?是信号干扰?还是地形导致的天然盲区?
白离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胜利的疲惫,“西北方向,坐标(7-Alpha-3)区域,封锁线存在一个极短的周期性薄弱点。”
他将这个坐标和衰减周期告诉了雷毅和小林。
“时间窗口太短了,而且范围很小,”小林计算后说道,“只够一到两人快速通过,而且无法携带重型装备。”
“足够了。”雷毅眼中精光一闪,“不需要强攻,只需要一个‘信使’。去确认西边那片工业废墟里到底有什么,看看‘方舟’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个利用规则漏洞,突破铁幕的“针孔”计划,迅速成型。
“薪火”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在绝境中,用智慧与韧性,找到那一线生机。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