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空气粘稠而污浊，弥漫着百年沉积的腐朽气息。“潜影”小队如同在巨兽的血管中潜行，每一步都轻若鸿毛，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白离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前方缓缓扫过。他不仅能感知到物质的稳定性，如今对这种人为的能量波动也愈发敏感。
“左前方十五米，管道上方，有一个低功耗感应器。”白离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如同耳语，“信号模式……是震动感应，不是生物扫描。绕开它的有效范围。”
小队成员立刻贴着右侧管壁，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过那片区域。小林手中的探测器经过特殊屏蔽，只接收不发射任何信号，谨慎地记录着沿途所有能量节点的频率和布局。
他们沿着一条向上倾斜的维护通道，终于抵达了管网的尽头——一面锈蚀严重的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条昏暗、堆满废弃物的巷道，属于恒光城光芒几乎无法触及的“阴影区”。
格栅之外，就是龙潭。
空枫用特制的工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地撬开了格栅的几个固定点。五人如同滑溜的泥鳅，依次钻出，迅速隐没在巷道最深的阴影里。
城内的景象，与他们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破败，拥挤，空气中弥漫着贫困与绝望的气息。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同。
**压抑。**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眼神躲闪，彼此之间保持着惊人的距离。以往还能听到的零星争吵、孩童的哭闹声，此刻几乎绝迹。每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更明显的是，巡逻的治安机器人数量激增。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巡逻，红外扫描晶体如同探照灯般，反复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行人。偶尔，当某个行人因为紧张而动作稍大，或是情绪出现明显波动时，机器人会立刻停下，扫描晶体死死锁定对方，直到那人惊恐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逃离。
“他们在恐惧……”小林通过唇语和极低的声音在频道内交流，“不是对渊魔，而是对……他们自己体内的诅咒。”
白离凝重地点头。他的灵觉能模糊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的、仿佛能引动人心负面情绪的波动。这波动与城内无处不在的能源核心频率隐隐吻合。
**“方舟”在通过某种方式，主动刺激、放大居民体内的诅咒！**
是为了收集数据？还是为了维持一种高压下的“稳定”？或者……是为了给“现实锻炉”提供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燃料”？
他们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沿着阴影区复杂的小巷不断移动，记录着巡逻机器人的路线、监控盲区，以及那些明显是新建的、散发着不祥能量的节点塔楼。
在一处可以眺望到内城区域的高点，他们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一幕——内城边缘，数个区域的霓虹灯光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着，仿佛一颗颗衰弱的心脏。而闪烁的节奏，与那种引动诅咒的低频波动，隐隐同步。
“‘锻炉’……它在运行，而且在影响着整座城市。”白离低语，心中寒意弥漫。议员C所说的“文明燔祭”，正在以一种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进行。
* * *
与此同时，在距离观测站据点近六公里外的一片广袤荒土戈壁上。
由雷毅亲自带领的另一支侦查小队，正潜伏在一片风化的岩脊之后。烈日将沙砾烤得滚烫，空气中扭曲着热浪。
“队长，你看那边。”一名队员将高倍望远镜递给雷毅，指向地平线的方向。
在漫天黄沙与灼热空气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造型奇特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它不像恒光城的任何风格，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金属灰色，外形像是一个低矮的、被半埋的菱形结构，顶部似乎有类似信号接收器的装置。
“不是‘方舟’的风格，也不是旧时代的遗迹。”雷毅仔细观察着，眉头紧锁。建筑周围没有任何道路，仿佛是从戈壁中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望远镜里看不到任何人员活动的迹象，但它表面过于干净，没有任何风沙侵蚀的痕迹。
“能量读数呢？”雷毅问道。
负责技术的队员调整着探测器，摇了摇头：“非常微弱，而且波段很奇怪，像是……被刻意屏蔽或吸收了大部分辐射。无法判断内部情况。”
是敌是友？是“方舟”的秘密前哨？还是……这片废土上，存在着连“方舟”都未能完全掌控的第三方势力？
雷毅示意小队后撤，在更远的距离上建立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
“记录坐标，持续监视。不要靠近，也不要暴露。”他下达了命令。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薪火”领导层的心中，激起了新的涟漪。他们原本以为的“二元对抗”格局，似乎正在被打破。这片废土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 * *
当“潜影”小队带着沉重的发现，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回观测站时，雷毅小队的报告也几乎同时送达。
会议室（原本的主控室）内，气氛凝重。
白离讲述了城内高压的现状和“锻炉”运行的迹象，而雷毅则展示了那座神秘菱形建筑的照片和数据。
“内有饿虎，外有群狼，现在……旁边还多了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邻居。”空枫抱着手臂，语气沉重。
白离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恒光城和那座神秘建筑的坐标，最终落在代表他们自己的那个小小光点上。
“我们的敌人，比想象的更强大，也更疯狂。但这个世界，也比我们想象的更广阔。”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
“情报的价值已经得到。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他指向那座菱形建筑，“在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我们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真正理解我们手中的‘权能’。”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很小。”雷毅接口道，目光锐利，“既能获取资源，也能提振士气。”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几位核心成员的脑海中，逐渐成型。或许，那座孤悬于戈壁的神秘建筑，以及“方舟”对城外控制力的薄弱点，能成为他们扭转局面的第一个突破口。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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