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跌坠从高塔（2）

黎灰搓出个黑洞来，强行连接时间夹缝。时希曾说，时间夹缝是时间的亡灵与囚徒的归宿。他将手臂探入其中，似是有无数锋利的碎片被风席卷，胡乱地划伤他的手臂。随着黑洞扩大，他踏入其中，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映入眼帘。如果时希的归宿是如此光景，黎灰心想，他必须将她拉出来，带去一片开满她爱的花的沃土。

“御王？”黎灰身后传来一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声音，不用想，一定是刚被关起来的世王，他挑衅着说：“不是说时间夹缝只进不出吗，怎么？御王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黎灰不想和这个自大的阶下囚多说话，他斜眼看着世王，轻飘飘地说：“是啊，不要了。”他再次环视周围的无边的黑暗，抬步向前走。始料未及的是，一股眩晕感上涌，黎灰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时希单薄的身影立在汹涌的时间长河前，那水几乎要将她吞噬。

已被规避的未来里，黎灰被世王击倒在地。时希将这个画面定格了一会，眸中晦暗不明。

时希寻出改过的未来，画面中是黎灰现在处在的时间夹缝。时希的手向前伸出，似是轻推了一把。

时希背对着时间长河，那些未来的画面被她依次关闭。

无数回忆灯一般的画面在黎灰脑中闪过，画面愈来愈模糊，他的头愈发昏沉，身上伤口所带来的痛感也不再清晰。他似是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甚至已做好了向下坠去的准备。然而，意识彻底丧失之际，一股柔和的力量轻推了他一把。恍忽之间，一道白光刺入眼眸，黎灰睁开眼，他竟躺在人间的家的床上，身上的伤口也奇迹般消失。一股温暖地饭菜香味轻快地钻进他的鼻孔。黎灰起身摸去厨房，目光停在眼前熟悉的人影上。

那人抽了张纸，擦去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微笑着问他：“我这个出场成合格吗？”

黎灰鼻间泛酸，甚至没有听清时希的话，只不可置信且又惊又喜地微微摇头。时希固然知道黎灰此时定是欣喜的，但为逗他，时希还是以一种极其遗憾的语气说：“好吧，白费我精心设计了。”她刚要坐下，却被一个温热的怀抱锁住。

“别，别走。”黎灰将头埋在她颈间，声音颤抖。

时希回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安慰他：“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黎灰抚上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时希被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有些窒息，但黎灰不愿给她放松的机会，直到情绪渐渐平缓，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时希抚去他的泪痕，黎灰盯着她的眉眼，似是在以这种方式确定她的存在。时希被他弄得唇色红润，简单扎起的头发让她掺了一丝烟火气，黎灰蹭着她的鼻尖，又讨好似的将她抱起，走进卧室。

“还没吃饭呢。”时希呢喃道。

“不着急。”黎灰却说。

黎灰在她腰后垫个靠枕，又拉起她的手。时希顺势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又抽出手，搂住他的脖颈。温热的鼻息打在彼此的脸颊上，气氛愈发变得亲昵。黎灰刚刚贴上她的脖颈，叼着花的御影蝠哼着得意的歌从窗外飞进来。

看见眼前此景的御影蝠险些忘了飞，炸了下膀，立马往回绕，不幸一头撞上窗户玻璃。

时希和黎灰尴尬地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将可怜的御影幅拾起，放在枕头上。黎灰再度将时希揽入怀中，抱着她不肯撒手。

“吓死我了。”他小声说，声音里似是带了一丝委屈。时希随意地窝着，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但她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主要的还是如释重负的解脱。御影幅醒过来以后，如同走失的孩子找着妈一般，不顾黎灰的无语，扑到时希身上就开始哭。但蝙蝠这种东西伤心时不会流泪，“哭”起来干打雷不下雨，硬拉拉不开不说，时希还用手指摸着它的小脑袋。黎灰只好妥协，静静地看着御影幅干嚎。他忽然回忆起刚才的一切，印象最深的却是他抱着时希回来时，全身镜里映出的他的身影。他意识到，镜子后面的人，或许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不愿被他承认的、懦弱的自己。

次日早上，御影幅从自己的小木架上醒来，本想以他俩昨晚太吵，扰蝠睡觉为由，去主人屋里好生蛄蛹一番，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卧室和门口换下的拖鞋。——他俩出门溜达把自己落下了！

登时心生“怨恨”的御影幅立马来到窗边，想飞出去，却发现自己打不开窗户。“孤单”的御影幅站在窗边，“爬上三杆”的太阳照着它小小的身体，它的目光透过层层高楼，飘向远方，它那不长心的主人处。

它的主人此刻在咖啡厅里和自己的媳妇喝咖啡。

“自从世王被封印，云腾表里，一点时间法术的气息都没有了。”这句话传到时希耳朵里，她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正是舒言。时希和黎灰在脸上用了些法术掩盖，不怕那群人看出来什么。

“店长姐姐说，时间法术以后会散在世界各处，不再有人能够使用。”王默回复舒言。

话音未落，黎灰翻书的手不慎打翻杯子。时希向那处看去，言出法随一般，杯子和溅出的咖啡连同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黎灰讪笑一下，俯身将咖啡装回来：“也就你，在人类世界能这样不着痕迹又肆无忌惮地使用法术。”

“你现在就算亲我都没人知道。”时希此时还不知道自己随口飞了一句什么话出去。

黎灰：“好的。”

于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的时希被“不明生物”亲了一下。此“不明生物”将收拾好的咖啡放在将掉未掉桌子边缘，又摆好姿势，示意时希把时间调回来。为了防止意外，时希把时间往前调了点，王默的后半句话又在她耳边重复一遍。

“我这样骗她们会不会不太好啊？”时希小声问他。

“那你回去，再把你给自己取消所有时间法术禁制这事和他们坦白？”

“才不要。”

//番外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