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风雨同舟

丁程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公寓楼下的。林教授的话像冰冷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喘不过气。职业的悬崖就在眼前，而他深爱的人，在悬崖的另一边。

他坐在驾驶室里，没有立刻下车。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而冷漠的轮廓。这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和马嘉祺而亮。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马嘉祺的号码上。他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也能给他些许支撑。但他犹豫了。马嘉祺现在和父母在一起，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他不能再用自己的烦恼去增加他的负担。

最终，他收起手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丁程鑫如同行尸走肉。他照常上班，完成分内的工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他回避着同事探寻的目光，也刻意减少了去马嘉祺父母家探望的频率——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思绪。

然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林教授给的三天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第三天傍晚，丁程鑫刚结束一台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又无比想见到的人——马嘉祺。

他坐在轮椅上，由他母亲推着，似乎是刚做完什么检查准备回去。他比前几天看起来更瘦了，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但他看到丁程鑫时，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光，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

“丁医生。”他轻声唤道，声音虚弱。

马母看到丁程鑫，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疏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嘉祺，检查做完了？感觉怎么样？”丁程鑫压下心中的翻涌，走上前，很自然地蹲下身，与马嘉祺平视，检查着他手臂上刚抽过血还贴着胶布的位置。

“嗯……还好。”马嘉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关切，“你……看起来很累。”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丁程鑫几乎瞬间破防。他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马嘉祺在病痛中，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他的疲惫。

“我没事。”丁程鑫勉强笑了笑，替他拢了拢衣领，“外面风大，快回去吧。”

马嘉祺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留恋地停留在他脸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看着马母推着马嘉祺渐渐远去的背影，丁程鑫站在原地，心中那个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他不能放弃他。

事业很重要，梦想很重要，但马嘉祺，是那个让他觉得所有努力和坚持都有了具体意义的人。如果为了保住所谓的职业前途而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想起了马嘉祺在博客里写的话：“如果……如果有奇迹，我想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好好爱你。”

他没有奇迹可以给他，但他可以给他所有剩下的时间，和毫无保留的爱。

决心已定，丁程鑫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林教授的办公室。

他需要做一个了断。

敲开门，林教授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是他，似乎并不意外，示意他坐下。

“想好了？”林教授放下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想好了，老师。”丁程鑫坐直身体，眼神清澈而坚定，“我选择第二条路。我申请不再担任马嘉祺的主治医生，服从科室的任何工作调整安排。”

林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惋惜，也有一丝了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即使这意味着你可能要离开肿瘤内科，甚至面临更严重的后果，你也坚持？”

“是，我坚持。”丁程鑫毫不犹豫，“老师，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违背了您教导的职业操守。但我对嘉祺的感情是真的，我无法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作为医生，我或许失职了；但作为一个人，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如果职业生涯因此受到影响，我无怨无悔。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在任何岗位上，我都会恪尽医生的本职，绝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对其他病人的救治。”

林教授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调整的通知，过几天会下发。”

“谢谢老师。”丁程鑫站起身，对着林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是为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也是为老师的理解和成全。

从办公室出来，丁程鑫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虽然前路未卜，但他做出了选择，便不再彷徨。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马嘉祺父母家。他需要把这一切告诉马嘉祺，他需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他身边。

开门的是马父，看到是他，愣了一下，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马嘉祺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着电视，但眼神却没有焦点。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丁程鑫，眼中立刻焕发出神采。

“丁程鑫？”他似乎察觉到丁程鑫今天的不同，那双眼睛里的沉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和平静。

丁程鑫走到沙发边，蹲下，握住他的手，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马父马母，然后郑重地看向马嘉祺。

“嘉祺，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他将医院里的流言、林教授的谈话、以及自己最终的选择，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所以，我可能很快就不会是你的主治医生了，甚至可能会被调离肿瘤科。”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瞬间睁大的、充满震惊和愧疚的眼睛，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但是，这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以家人的身份，继续陪着你，照顾你，直到最后。”

他转向马父马母，语气诚恳：“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的感情和做法，可能让你们无法理解和接受。我尊重你们的所有想法。但我爱嘉祺，这份心是真的。我恳请你们，允许我留在他身边。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剩下的每一天，都尽可能过得安心、快乐。”

客厅里一片寂静。马嘉祺已经泪流满面，他反手紧紧抓住丁程鑫的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想到，丁程鑫为了他，竟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马母也在默默垂泪，马父则深深地看着丁程鑫，眼神复杂，有动容，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过了许久，马父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了，管不了了……”

他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但这句话，无疑是一种默许。紧绷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缓和了一些。

丁程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看向马嘉祺，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马嘉祺望着他，望着这个为他放弃了事业前程、顶着巨大压力也要与他风雨同舟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幸福。他伸出虚弱的手臂，环住了丁程鑫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对不起……谢谢你……”他哽咽着，语无伦次。

丁程鑫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傻瓜，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说谢谢。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为他们奏响了一曲悲壮而温柔的背景乐。

前路依然风雨飘摇，疾病依然狰狞，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紧紧相拥，彼此承诺，无论未来如何，都将同舟共济。

作者现在写着写着感觉心里堵的慌，有时候自己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