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底盘下的阴影像一张网,把他们罩在里面。张真源能闻到宋亚轩身上的汗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数着对方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等脚步声远了,宋亚轩先爬出来。他伸手要拉张真源,却被攥住了手腕。
“你手心全是汗。”张真源低声说。
“你也是。”宋亚轩反握住他的手,“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沿着围墙往北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张真源看见橱窗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宋亚轩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纸巾按过的位置晕开了暗红。
“得买点吃的。”宋亚轩掏出钱包,“还有创可贴。”
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打量他们。张真源接过找零时,听见她说:“电视新闻在放你们的事。”
他们同时僵住。
“在……在哪?”宋亚轩问。
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电视。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医院门口拉起的警戒线,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接受采访。
“……新型病毒泄露……”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警方正在调查……”
张真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抓住宋亚轩的手腕往外走。
“怎么了?”宋亚轩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
“病毒是假的。”张真源声音发紧,“那是他们编的理由。”
宋亚轩没说话。他知道张真源说得对。
走到路口时,张真源忽然停住:“林雨说有人要见我们。”
“嗯。”
“她说我们的亲生父亲还活着。”
宋亚轩看着他发红的眼尾:“你想去?”
张真源咬了咬嘴唇:“我想知道真相。”
风刮起来,卷着一张废纸从他们脚边掠过。
他们找到一家破旧的旅馆。老板头也不抬地递来登记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夫妻房”。
张真源抓起笔,在“夫妻”两个字上划了一道。宋亚轩伸手盖住他手背:“写吧。”
张真源抬头看他:“你不介意?”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宋亚轩声音很轻,“先安顿下来。”
他们要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巷,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进屋后,张真源立刻把窗帘拉严实。宋亚轩检查了浴室和衣柜,确认没有暗门。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张真源靠在墙上问。
“跟练武有关。”宋亚轩掏出注射器放在桌上,“以前打架防身用的。”
张真源盯着那根针管:“你现在还能打吗?”
“能。”宋亚轩坐到床边,“不过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张真源走到他面前:“刚才在医院……你是故意让那人看到你的手在抖?”
宋亚轩笑了:“还是你了解我。”
张真源蹲下来,伸手摸他膝盖上的伤疤:“去年冬天摔的?”
“嗯。”宋亚轩抓住他的手,“别动。”
张真源愣住。宋亚轩的手掌贴着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温热的,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喂他喝蜂蜜水的感觉。
“你手还在抖。”宋亚轩说。
“不是因为害怕。”张真源摇头,“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张真源抬起头,“你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宋亚轩松开他的手:“人都有复杂的一面。”
张真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缝隙里能看到对面楼里亮着灯的窗户,有个女人正在给小孩喂饭。
“你说要是我们没遇到这件事……”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现在应该在录音棚,你在录新歌,我在调音。”
宋亚轩走到他身后:“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张真源转过身,“我们好像一直在错过。”
宋亚轩伸手拨开他额头前的碎发:“现在也没错过。”
张真源愣住。宋亚轩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额头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收回去了。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像刚才在医院,我想抱你,但我怕你会推开我。”
张真源往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不试试?”
宋亚轩抬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瞬间分开。张真源躲到门后,宋亚轩拿起桌上的注射器。
“谁?”宋亚轩问。
“送餐的。”外面的声音沙哑。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拉开门缝。送餐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端着两盒炒饭。
“放门口吧。”宋亚轩说。
男人却往门里探头:“不看看合不合口味?”
宋亚轩猛地把门关上。张真源已经摸到枕头下的手机。
“不对劲。”他说,“这家旅馆根本没餐厅。”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张真源冲到窗边。楼下巷子里躺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手里还握着托盘。不远处,那个送餐的男人正往小巷深处跑。
“是他。”张真源指着男人的背影,“他杀了人。”
宋亚轩抓起外套:“快走!”
他们从后窗翻出去,顺着铁梯往下爬。张真源的鞋卡在栏杆缝里,差点摔下去。宋亚轩一把拉住他。
“小心!”宋亚轩喊。
张真源挣脱他的手:“我自己能行。”
宋亚轩没说话。他看着张真源踩着最后一级铁梯跳下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两人同时跌坐在地上。张真源的脸贴着宋亚轩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快起来!”宋亚轩推了他一把。
张真源站起身,突然拽住宋亚轩的衣领:“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要是你也受伤了怎么办?”
宋亚轩愣住:“我是在救你。”
“可你总是这样!”张真源声音发颤,“从来不考虑自己会出事。”
宋亚轩看着他发红的眼角:“那你呢?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喘口气都不敢。”
张真源低下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宋亚轩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不会的。”
两人沉默地穿过小巷。走到主路时,张真源突然开口:“你知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服务员吗?”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送餐员。”宋亚轩说,“他想确认我们在不在房间里。”
“所以他还会再来。”
“嗯。”
他们走进地铁站。张真源看着站台对面的广告牌,上面是陈若雪的新专辑宣传照。
“要不要联系她?”张真源问。
“现在还不行。”宋亚轩摇头,“她那边可能也被盯上了。”
地铁来了。他们挤进车厢,张真源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宋亚轩伸手护住他,手掌贴在他腰侧。
张真源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车厢里很挤,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张真源的伤口。他皱眉往后退,后背撞到宋亚轩的胸口。
“抱歉。”他说。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张真源抬头看他。宋亚轩的目光落在车厢连接处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市立医院突发事故……”主持人说着,“……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张真源靠在宋亚轩肩上,听着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宋亚轩的手还贴在他腰侧,隔着衣服传来温热。
地铁到站时,张真源先下了车。他回头想确认宋亚轩有没有跟上来,却被一群乘客挡住视线。
“宋亚轩!”他喊。
人群分开,他看见宋亚轩站在车厢门口。两人目光相接,宋亚轩做了个手势:等我。
张真源站在月台上,看着车门缓缓关闭。宋亚轩的身影在玻璃上越来越模糊。
他突然冲向车门,用手掌拍打玻璃:“别丢下我!”
车门已经关上。宋亚轩站在车厢里,朝他点了点头。
张真源站在原地,直到列车消失在隧道尽头。
[未完待续]张真源的手掌在玻璃上留下五道汗渍。列车带走了宋亚轩,也卷走了他最后一点镇定。
站台广播开始报站。人群涌向另一侧,有人撞到张真源肩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广告牌。
陈若雪的笑脸贴在他眼前。
"先生,需要帮忙吗?"穿制服的地铁员工走过来。
张真源摇头。他转身钻进人群,朝着安全出口的绿光走去。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像无数人在身后追赶。
地面比想象中冷。他这才发现鞋底裂开了,左脚大拇指能感觉到水泥地的颗粒感。
便利店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疼。张真源摸出手机,锁屏显示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宋亚轩发来的:
【去建国门地铁站D出口等我】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陈若雪】
冰柜的嗡鸣声里混着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张老师?"女声带着哭腔,"我是录音棚的小周……陈总监让我们交出母带,说是要提前发布新专辑……"
张真源攥紧手机:"宋亚轩的歌还没录完。"
"但陈总监说……"对方声音突然中断,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喂?"他对着忙音喊,"小周?"
收银员探出头:"你脸色不太好,要买点什么吗?"
"不用。"张真源往后退,后腰撞到饮料机。易拉罐滚落,在脚边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冲出便利店时,正撞见两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穿过马路。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对着他这边比划。
张真源拐进小巷。垃圾桶溢出的汤汁浸湿了裤脚,他踩着不知哪家扔出来的破棉被往前跑。
喘息声越来越重。转过第三个路口时,他撞进一个怀抱。
"你比预想中来得早。"女人的声音。
林雨摘下墨镜。她左脸有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人用指甲划破的。
"宋亚轩呢?"她抓住张真源手腕往巷子深处拽。
"他被地铁带走了。"张真源反手扣住她脉门,"谁在追我们?"
"你们的亲生父亲。"林雨疼得皱眉,"他派人杀了宋亚轩的养父母。"
张真源松开手。远处传来汽车急刹声,惊飞一群麻雀。
"去年冬天,宋亚轩为什么突然停工三个月?"林雨揉着腕子,"因为他发现了养母藏在阁楼的档案袋。里面有DNA检测报告,证明他不是宋家亲生的。"
张真源想起宋亚轩膝盖上的旧伤。那天他说是练武摔的,可实际是在阁楼摔下来的。
"你见过我们的父亲?"他问。
林雨点头:"就在十分钟前。他让我告诉你……"她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
张真源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林雨后背插着半截钢笔,墨水染红了衬衫。
"地下停车场……"她吐出最后一个字,眼睛失去焦距。
警笛声由远及近。张真源抽出钢笔,笔帽上印着某高端写字楼的logo。他把尸体轻轻放平,扯下她的围巾裹住伤口。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他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商场的电子屏。新闻正在重播医院事故,画面角落闪过一张熟悉的侧脸。
和宋亚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张真源冲过马路。车流在身边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声里混着某个男人的喊声:
"抓住他!"
商场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他的模样:头发乱得像团枯草,眼白布满血丝。他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去。
"你该剪头发了。"记忆里响起宋亚轩的声音。
那天他们在录音棚加班。宋亚轩拿着梳子给他顺毛,指尖蹭过耳后。
"又不是养不起发廊。"宋亚轩笑着抱怨,却没松手。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张真源突然听见隔间传来手机铃声,熟悉的旋律让他浑身僵硬——是宋亚轩的来电铃声。
他踹开第一个隔间。穿连帽衫的男人正往马桶里倒手机,看到他立即往外冲。
张真源扑上去抓住对方衣角。两人摔倒在地,男人的帽子脱落,露出右耳缺失的耳垂。
和昨夜袭击他们的那个人一样。
男人挥拳砸向张真源的脸。鼻血溅在瓷砖上,像绽开的梅花。张真源咬住他手腕,尝到铁锈味。
"宋亚轩在哪?"他嘶吼。
男人突然笑起来:"他在你心里。"
拳头落下时,张真源分不清自己是在杀人,还是在撕碎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