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辞出差的第一天,颐园显得格外空旷。
南笙习惯了安静,但今天的安静似乎与往日不同。少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在宅邸里走动、在书房处理公务时散发的低气压,甚至连早餐时对面那个沉默用餐的身影,都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尝试回到工作室,那套崭新的工具在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完美得有些不近人情。她摆弄了几下,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气里只有香料本身的味道,缺少了那种……仿佛被某种强大磁场无形影响着的、微妙的张力。
她最终合上了工具箱。
下午,她收到傅晏辞助理发来的行程简报,公式化地汇报了抵达、会议进程等。南笙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眼前却仿佛能勾勒出他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冷峻逼人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莫名的联想。
第二天,南笙去城中的书店挑选了几本关于香料种植的书籍。回程时路过一家男装店,橱窗里展示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质感细腻,颜色沉稳。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提着购物袋站在了店外。
看着手里的袋子,南笙有些怔忡。S市气候温暖,他根本用不上围巾。这举动超出了“协议盟友”的范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牵挂。
晚上,她调制一款新的安神香,却在定香时犹豫了。脑海中浮现的是傅晏辞微蹙的眉头,是他书房里弥漫的、因过度思虑而产生的焦躁气息。她下意识地增加了缬草和檀香的比例,让香气更添一份沉静的力量。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为谁量身定制这款香时,耳根微微发热。
第三天,南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许多,絮叨着公司危机解除,父亲肩上的重担卸下,整个家的气氛都好了。最后,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笙笙,傅先生……他对你好吗?”
这一次,南笙没有立刻用“很好”来搪塞。她沉默了几秒,眼前闪过他踹开门时慌乱的眼神,守在她床前笨拙的动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熬粥的安静身影,还有那套无声送达的调香工具。
“他……”她斟酌着词语,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母亲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语气欣慰:“那就好,那就好……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真心。我看得出来,傅先生是在意你的。”
在意吗?南笙挂断电话,心绪有些纷乱。
傍晚,她独自在餐厅用餐。长长的餐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她忽然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吃过饭了。那个男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用他沉默的存在,填满了这座宅邸的许多角落。
她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航班信息,傅晏辞明晚回来。
看着那条信息,南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下,仿佛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名为期待的涟漪。
她起身,走到傅晏辞的书房外(他允许她在必要时进入)。书房整洁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属于他的雪松古龙水的气息。她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她之前留下的、如今空空如也的白瓷碗原先放置的位置。
然后,她将新调制好的那款安神香,倒了一些进他书桌上的香薰机里。她没有启动它,只是让那未点燃的香气,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归来。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思念是什么形状?
南笙想,它或许没有形状。它可能是一套不合时宜的调香工具,是一款不自觉调整了配方的香,是一条躺在购物袋里的多余围巾,是空荡餐桌前一闪而过的身影,也是……在属于他的空间里,悄然留下的一缕无声等候。
它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明天,他就要回来了。这个认知,让颐园沉寂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