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草原日出

尔泰的伤势在精心照料下日渐好转，只是后背的伤疤仍清晰可见，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刻下了这场风波的印记。小燕子每天缠着军医学习换药，指尖触碰到他伤口时总是格外轻柔，仿佛那不是结痂的皮肤，而是易碎的琉璃。

“再等几天，我们就去看日出。”尔泰靠在榻上，看着小燕子认真包扎的侧脸，声音还有些虚弱。

小燕子手下一顿，抬头瞪他：“医生说你还得静养，别想着乱跑。”嘴上虽嗔怪，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永琪已先行带着大部队返回京城复命，留下一小队人马驻守归化城。草原的战事平息，鹰部残余势力溃散，边境重归安宁。归化城里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市集上能听到汉话与蒙古语交织的吆喝声，倒有几分安居乐业的景象。

五日后，尔泰终于能利索地翻身下床。天还没亮，他就拉着小燕子往城外的小山坡跑。露水打湿了两人的鞋裤，草叶上的萤火虫还没散去，像提着灯笼的小精灵。

“慢点！”小燕子被他拽着，笑得上气不接，“就算赶不上日出，看日中也不错啊！”

“不行，”尔泰回头，眼里闪着少年般的执拗，“说好了看日出的。”

爬到坡顶时，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两人并肩坐下，草原的风拂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彼此依偎的温度。小燕子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由灰蓝渐变成橘红，再染上金紫。

忽然，一轮红日挣脱云层，像熔化的金子般滚了出来，瞬间将草原染成一片璀璨。草叶上的露珠反射着万点金光，远处的羊群变成了流动的白银，连空气都仿佛被镀上了暖意。

“真美啊……”小燕子喃喃道。

尔泰侧头看她，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露珠，像落了层碎钻。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比这更美的，是身边有你。”

小燕子的心像被晨露浸润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刚认识时，这个总跟在尔康身后的二公子，话不多，却总在她闯祸后默默收拾烂摊子；想起黑石寨的暗格里，他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她；想起白云观的血泊中，他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已串成了斩不断的牵挂。

“尔泰，”她抬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我们不回京城了好不好？”

“好。”尔泰毫不犹豫，“等你想回了，我们就回去看看紫薇他们。不想回，我们就在这儿盖间木屋，养几匹好马，你不是想学骑马吗？我教你。”

“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替我挡刀子了。”小燕子戳了戳他后背的伤疤位置，语气带着后怕。

尔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住着你，自然要护着。”

日出渐渐升高，暖意漫过全身。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悠长而辽阔。小燕子看着尔泰眼里的光，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不过是风波过后，有人陪你看一场完整的日出，许你一个踏实的未来。

他们在归化城又住了半月，等尔泰的伤势彻底痊愈，才动身返回京城。马车里堆满了草原的特产——给紫薇的风干牛肉，给令妃的蒙古弯刀，给永琪的骏马标本，还有给小燕子的，一罐子萤火虫的幼虫，据说能养在玻璃瓶里发光。

“你确定这玩意儿带回宫里不会被当成妖怪？”小燕子戳着罐子，看着里面扭动的白色小虫子，一脸怀疑。

尔泰笑着夺过罐子：“放心，等它们羽化成虫，晚上点亮了，绝对是宫里独一份的景致。”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驶进熟悉的城门。小燕子撩开窗帘，看到宫墙巍峨，朱门依旧，心里却不再是初来时的惶恐。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会陪她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成草原日出般的模样——热烈，温暖，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