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天，天色微亮时，宫里的马车就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愉妃、令妃带着几位嫔妃，加上随行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往白云观而去。永琪和尔泰以“护卫”的名义同行，两人都换上了便装，只在腰间藏了兵刃。

马车里，小燕子挨着令妃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那是紫薇送她的，说戴着能安神。她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骑在马上的尔泰正朝这边望来，四目相对，他朝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看什么呢？”令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是不是觉得这白云观的路太远了？”

“有点，”小燕子放下车帘，“令妃娘娘，您说这白云观真的灵验吗？”

“心诚则灵嘛。”令妃温和地说，“不过是求个平安，宫里的日子，安稳最重要。”

小燕子心里却沉甸甸的。尔泰没告诉她白云观可能有危险，但她从他紧绷的侧脸和永琪严肃的神情里，猜出了几分。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短刀，那是尔泰昨天偷偷塞给她的，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到了白云观，道士们早已在门口迎候。白云观果然清净，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古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火味。愉妃带着众人先去正殿上香，小燕子跟着磕头，心里却一直在打量周围的人——哪个是巴图？哪个又是那个“身份很高”的同伙？

上完香，道士引着众人去后院的厢房休息。路过一片竹林时，小燕子忽然看到竹林深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她心里一紧，刚想出声，尔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说：“别声张，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燕子点点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假装整理裙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黑影躲在一棵古树后，正盯着愉妃的方向。

“是冲着额娘来的？”小燕子轻声问。

“不一定，”尔泰说，“可能只是在观察。”

到了厢房，宫女奉上茶水。愉妃和令妃聊着家常，其他嫔妃也各自找着话题，看起来一派祥和。可小燕子坐不住，总觉得那片竹林里的眼睛还在盯着她们。

“我去趟茅房。”小燕子找了个借口，起身往外走。

“我陪你去。”尔泰立刻跟上。

两人走到回廊尽头，小燕子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巴图？”

“不像，”尔泰摇头，“巴图是鹰部首领，按李大人的描述，应该是个壮汉，刚才那个身影太瘦小了，更像个探子。”他顿了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竹林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小燕子拉住他。

“听话，”尔泰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你在这儿盯着厢房，有任何动静，就大声喊。”

小燕子看着他走进竹林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靠在廊柱上，眼睛死死盯着竹林入口，手心全是汗。

没过多久，竹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倒了。小燕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冲进去，就看到尔泰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正是刚才那个黑影，竟是个小道童，嘴里塞着布，正拼命挣扎。

“抓到了。”尔泰把小道童往廊柱上一绑，对赶过来的永琪说，“搜身。”

永琪立刻上前，从道童怀里搜出一把短刀，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厢房的位置，旁边还写着“午时三刻，动手”。

“午时三刻？”永琪脸色一变，“还有半个时辰！”

“他是巴图的人？”小燕子急问。

尔泰拿出匕首，挑开道童嘴里的布：“说！巴图在哪？你们要对谁动手？”

道童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说。

“不说？”尔泰眼神一冷，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观主，让他看看他的徒弟私藏兵器，意图行刺！”

道童的脸色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在……在观后的炼丹房……我们……我们只是奉命盯着，等……等接头的人来了再动手……”

“接头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只知道是……是宫里来的，会拿着……拿着一块玉牌。”

宫里来的？还拿着玉牌？小燕子和尔泰、永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永琪，你带人去炼丹房抓巴图，”尔泰当机立断，“我去通知娘娘们，准备撤！”

“好！”永琪立刻召集随行的侍卫，往观后跑去。

尔泰拉着小燕子往厢房跑，刚到门口，就看到愉妃正拿着一块玉牌，递给一个穿着灰袍的道士，笑着说：“按你说的，我把这‘平安牌’带来了，劳烦道长代为供奉。”

那道士接过玉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娘娘放心，贫道一定……”

“额娘！别碰他！”尔泰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那道士脸色一变，猛地把玉牌往怀里一塞，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愉妃！

“小心！”小燕子想也没想，扑过去推开愉妃，自己却被匕首划到了胳膊，顿时鲜血直流。

“小燕子！”尔泰眼疾手快，一脚踹飞道士手里的匕首，长剑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尖叫，令妃赶紧扶住吓傻的愉妃，永琪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厉声喝道：“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把那道士捆了起来。永琪冲到小燕子身边，看到她胳膊上的伤口，急道：“快！传太医！”

“我没事。”小燕子忍着痛，指着被捆的道士，“他就是接头的人？”

尔泰拿出从道童身上搜出的纸条，对比了一下道士手里的玉牌，冷笑道：“玉牌是假的，你根本不是宫里的人，是巴图的同伙，想趁机劫持娘娘！”

那道士还想狡辩，却被赶来的观主认出：“你……你不是上个月来的杂役吗？怎么穿成了道士的样子？”

真相大白，这杂役是巴图安插进来的，假意说愉妃的玉牌能祈福，骗她带来，实则是想以玉牌为信号，在炼丹房的同伙看到信号后动手。幸好他们提前抓到了道童，才没让阴谋得逞。

永琪让人把杂役和道童一起押下去，又吩咐侍卫彻底搜查白云观，务必找到巴图。尔泰则从怀里掏出伤药，小心翼翼地往小燕子胳膊上涂。

“疼吗？”他的动作很轻，声音里带着心疼。

小燕子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你看，我也救了人呢。”

尔泰抬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又气又急：“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不是没事嘛。”小燕子打断他，心里却暖烘烘的。刚才她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愉妃出事，否则永琪会伤心，尔泰也会很难做。

太医很快赶来，给小燕子处理了伤口，说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愉妃拉着小燕子的手，感激不已：“好孩子，谢谢你，要不是你……”

“额娘客气了。”小燕子不好意思地说。

白云观的搜查结果很快出来——巴图已经跑了，炼丹房里只找到几个被打晕的道士，还有一封没来得及送走的信，上面写着“京城事败，速回漠北，待时机成熟再举事”。

“让他跑了？”永琪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

“跑了也好，”尔泰看着那封信，若有所思，“至少暂时不会在京城作乱了。而且，我们抓到了杂役和道童，总能审出些线索。”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愉妃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永琪坐在外面的马车里，估计还在气巴图跑了的事。小燕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没觉得难受。

尔泰骑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朝里面望一眼，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小燕子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这才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白云观之行，虽然危险，却让她看清了很多事。比如，永琪的担当，尔泰的细心，还有……自己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在意。

回到景阳宫，永琪进来探望，看到小燕子胳膊上的绷带，自责道：“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小燕子说，“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法子。”

永琪坐了一会儿，又被皇上叫去议事了。小燕子独自躺在榻上，看着胳膊上的绷带，想起尔泰给她涂药时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看到他担心的眼神，听到他责备又心疼的语气，她的心跳就会乱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绷带上，暖洋洋的。小燕子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或许，这场风波，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离他，好像又近了些。

第六章 白云观的杀机

第六章白云观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