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沸腾。
桌椅碰撞声、喧闹声、归心似箭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与江以乐内心沉重寂静完全相反的洪流。
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已经开始机械地收拾书包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她必须问清楚,必须得到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她粉身碎骨。
顾南萧的动作比她更快,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收拾,只是胡乱地将书本塞进书包。
拉链甚至没有完全拉上,就猛地站起身,想要第一时间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江以乐“顾南萧!”
江以乐快步上前,在教室门口拦住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强装的镇定。
周围是涌动的人潮,同学们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的目光偶尔瞥向他们这对明显气氛不对的“同桌”。
顾南萧的脚步被迫停下,但他没有看她,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比南极的冰川还要寒冷。
江以乐“我们谈谈,好吗?”
江以乐放软了声音,带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江以乐“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还好吗?”
她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找到那个曾经会对她流露出温柔和专注的少年。
然而,没有。
他的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破碎的音节:
顾南萧“……没什么好谈的。”
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疲惫和彻底的拒绝。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多停留一秒,猛地侧身,想要从她身边挤过去。
江以乐“顾南萧!”
江以乐情急之下,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校服布料的那一刹那,他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手臂。
动作之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恐惧?
是的,江以乐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深切的恐惧。
他怕什么?
怕她?
还是怕……面对她?
这一下,不仅甩开了她徒劳伸出的手,也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线条冷硬、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轿车,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校门口的路边。
车窗紧闭,深色的玻璃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顾南萧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江以乐一眼,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样,脚步凌乱地、近乎踉跄地冲向了那辆车。
车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动作仓促得像是逃命。
“嘭!”
车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启动,迅速汇入傍晚的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尾气,和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的江以乐。
她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被他甩开时那瞬间的、冰凉的触感。
周围是熙熙攘攘、充满生机的人群,同学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笑闹着讨论晚上的安排、周末的聚会。
他们的快乐如此鲜明,愈发衬得她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格格不入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
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回头。
就这样,再一次,在她面前,仓皇逃离。
这一次,比在教室里的回避更直接,更残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种被彻底抛弃、被无形之力碾压的委屈、不解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那个夜晚,他父亲的出现,究竟揭开了怎样可怕的真相?
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巨大的问号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