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CPA总部第三食堂靠窗的位置上，将玖落那头银灰色的短发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她正对着一份色彩斑斓的、据说是来自某个已协议Z级项目故乡的甜品发动猛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储食的仓鼠。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对面，伊维卡·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缠绕着一缕紫色的发丝，另一只手随意地划动着面前的电子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任务简报表。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CPA制式常服，却故意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平添几分随性与不羁。“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外勤前别乱吃东西，你那胃又不是协议项目-无害X，有自己的规则还得遵守。”

“唔…知道啦，伊维卡姐姐。”玖落含糊不清地应着，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胸口，“这可是‘欢欣莓果挞’！食堂一周才供应一次！而且我的胃病只在我偷吃你藏的巧克力或者自己调试验失败品的时候才会闹脾气，正经食物没问题！”她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梢划过一道亮眼的弧线。

伊维卡翻了个白眼，指尖“噼啪”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电弧：“首先，我那不叫藏，叫战略性储备。其次，你管上次那个混合了‘哭泣曼陀罗汁液’和‘欢腾气泡水’的、喝下去会让人一边大笑一边流泪还忍不住跳踢踏舞的东西叫‘试验’？卡特博士的‘协议使者’团队处理后续报告时，差点以为是个新的规则-Z项目突破了收容。”

玖落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不是…想开发点新口味嘛。你看，最后不也没事，大家跳累了反而关系更好了呢！”她试图萌混过关。

就在这时，伊维卡和玖落手腕上的轻型战术手环同时震动了一下，发出不同频率的柔和光芒。伊维卡的是代表“破镜人”的暗紫色，而玖落作为编外协助人员（主要是伊维卡和林漠双重担保下的“重点观察与保护对象”），手环显示的是蓝色。

一条紧急信息弹出，优先级：中等，定位：市区。

“看吧，”伊维卡叹了口气，站起身，慵懒的神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正经食物’的报应来了。任务简报，市中心商业区，‘微笑售票亭’疑似被非协议接触者触发并处于持续激活状态。就近小队响应。我们刚好在附近休假…哦，是你刚好在附近休假，我是被你拉来当陪吃的。”

“‘微笑售票亭’…CPA-073？”玖落立刻放下叉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而非紧张，“那个答对谜语给车票，答错就‘票决’的？”

“没错，无害-X级，规则明确但致命。”伊维卡一边快速浏览详细信息，一边向外走，“通常被收容在Site-19的‘友好交互区’，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或者说，它的‘规则’允许它偶尔‘出游’？资料库没更新这条。触发者是个高中生，吓傻了，现在被困在亭子里，已经触发了两次错误回答，第三次再错，‘票决’程序就会启动。当地警方已经疏散了周边，但无法靠近。”

“我们需要怎么做？强行打破那个亭子？”玖落跃跃欲试，手指尖已经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笨蛋！”伊维卡一个栗暴轻轻敲在玖落头上，“那是规则造物，蛮力破解可能导致规则暴走，范围性‘票决’！我们的任务是‘稳定协议’，不是‘规则崩溃’！所以这次是‘协议使者’主导，我们‘破镜人’只是以防万一，顺便…我这个‘就近’的小队长带你见识一下现场。走吧，路上跟你说。”

两人迅速离开食堂，前往装备室。伊维卡换上她那套带有暗紫色纹路的特制作战服，玖落则只是背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乐器盒的长条形箱子——里面是她特制的复合弓“霜语”，以及一个看起来不大但内部空间惊人的腰包——她的“移动酒库”。

搭乘高速电梯直达地下机库，一架低调的黑色垂直起降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机舱内，伊维卡开始给玖落补课。

“CPA-073，‘微笑的售票亭’。外观是一个老式红色木质售票亭，总是保持微笑表情。规则很简单：接近者会被询问一个谜语。必须在三分钟内回答。答对，获得一张可以前往世界上任何已知地点的单程车票。答错或超时，触发‘票决’，即从现实层面被抹除。注意，是‘任何已知地点’，包括地心、月球背面，甚至某些已确认存在的、环境相对稳定的异常空间。车票一旦使用即消失。”

“听起来…好像也不全是坏事？”玖落歪着头。

“前提是你能答对谜语。”伊维卡表情严肃，“它的谜语涵盖范围极广，从常识到冷门知识，甚至可能涉及某些异常项目的特性。而且，‘票决’是无解的，至少目前我们没找到逆转的方法。所以，它被定义为‘无害-X’，不代表它不危险，只代表它的行为模式固定、规则清晰。”

运输机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库，融入城市上空的交通流。几分钟后，飞机在距离目标街区两个路口远的临时封锁线上空悬停。伊维卡和玖落直接索降而下。

现场已经被CPA的外勤人员拉起了光学伪装屏障，从外面看，那片区域像是普通的施工围挡。一名穿着“协议使者”标志性浅灰色制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特遣队Tau-1“协议使者”的队长，安德鲁·卡特博士。

“伊维卡队长，玖落小姐，你们来了。”卡特博士语气平和，但语速稍快，“情况有些棘手。触发者男孩情绪极不稳定，我们已经尝试通过外部扩音器进行安抚和提示，但CPA-073的规则判定，必须由触发者本人说出答案。它提出的第三个谜语是：‘我无声地来，充斥天地；我无翅而飞，无腿而行；我能摧城拔寨，亦能滋养生命。我是什么？’”

“是风。”玖落几乎脱口而出。

卡特博士赞许地点点头：“很标准的答案。但是，那个男孩现在极度恐慌，思维已经混乱。我们担心他无法给出正确答案。而且，CPA-073似乎因为前两次的错误回答，‘微笑’的弧度变得更大了，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伊维卡看向街区中心那个孤零零的、颜色鲜艳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红色售票亭，以及亭子玻璃窗后那个模糊的、惊恐的少年身影。售票亭窗口上方，那个用简笔画勾勒出的笑脸，此刻看起来确实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

“博士，你们打算怎么做？”伊维卡问。

“我的团队正在分析CPA-073当前的情绪模拟数据——如果它有情绪的话。同时，我们准备了几个备选方案，包括使用强效镇静剂让男孩冷静下来，或者尝试用某种声波频率干扰CPA-073的规则判定——当然，后者风险很大。”卡特博士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时间。”

“但那个男孩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玖落看着手环上显示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规则结构出现应力集中。第三次错误回答有70%概率引发规则溢出，影响范围半径预计扩大至50米。所有处于范围内生命体都将被纳入‘票决’判定序列。”

是林漠。不知何时，“破镜人”的总队长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一栋建筑的阴影下，他并没有看众人，而是凝视着售票亭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透明的镜片在碎裂和重组。他身边跟着两名穿着“破镜人”制服的队员，一名手持一个类似平板电脑但连接着许多奇异探针的设备（协议外科医生），另一名则双手虚按地面，维持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弱力场（现实稳定锚）。

“林队。”伊维卡立刻正色道。

林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玖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似乎确认了她没事，然后重新聚焦于售票亭：“规则之镜已现裂痕。强行干预风险过高。卡特博士，你还有三十秒。”

卡特博士额头渗出汗珠，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指令：“准备镇静剂方案！谈判组，做最后努力，引导他想起‘风’！”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规则溢出，后果不堪设想。五十米范围内，包括他们这些特遣队员，都可能被“票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玖落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她猛地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玻璃杯和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壶。她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壶中淡蓝色的液体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杯中，同时她另一只手快速拂过杯口，一层薄薄的、闪烁着星辉的冰霜瞬间凝结在杯沿。

“玖落！你做什么！”伊维卡低喝道。

“帮他冷静下来！相信我！”玖落话音未落，已经像一只灵巧的猫，几步窜到了光学伪装屏障的边缘，距离售票亭只有二十多米。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清澈而响亮，穿透了紧张的空气：“嘿！里面的同学！看这边！”

亭子里的男孩下意识地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个举着漂亮酒杯的银发少女。

玖落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充满感染力的笑容，与她手中酒杯散发出的寒气形成奇妙对比：“猜谜语好无聊啊！我请你喝杯东西怎么样？‘清风咏叹调’！喝了说不定就能想到答案哦！”

她手腕一抖，那杯“清风咏叹调”带着一道漂亮的蓝色尾迹，精准地、平稳地滑过二十多米的距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售票亭的小窗台上，杯中的液体甚至没有洒出一滴。杯壁上凝结的冰霜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芒，一丝丝清凉的、带着青草与远山气息的微风以酒杯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男孩愣住了，看着那杯仿佛凝聚了风之精华的酒液，那冰凉的气息似乎透过玻璃窗缝，吹拂在他因恐惧而滚烫的脸上。他混乱的大脑像是被这缕清风吹开了一丝缝隙。

“风…”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对着售票窗口那个微笑的窗口大声喊道：“是风！答案是风！”

售票亭窗口上的笑脸顿住了，那扭曲的弧度缓缓收回，变成了一个标准而温和的微笑。一张印着复杂花纹的纸质车票从窗口吐出，飘落到男孩面前。同时，售票亭的整体颜色似乎都鲜艳明亮了几分，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

“回答正确。祝您旅途愉快。”一个机械而温和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

男孩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车票。

现场一片寂静。

卡特博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说：“危机解除。回收CPA-073，清理现场。”他然后看向玖落，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欣赏：“精彩的临场反应，玖落小姐。你那杯酒…”

“哦，那个啊，”玖落拍了拍手，走回伊维卡身边，笑嘻嘻地说，“就是一点薄荷利口酒加苏打水，用能力急速冰镇了一下，顺便加了点‘氛围感’——其实没啥实际效果，就是看起来凉快，闻起来清爽，帮他提提神而已。主要还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伊维卡扶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算你这次蒙对了。下次不许这么冒险！”

这时，林漠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处，他看着玖落，那双仿佛蕴藏着破碎镜面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利用非规则手段，影响规则判定范围内的生物情绪，间接达成协议稳定。”他平静地陈述，“方法…有效。”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玖落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CPA-288 “无声电台”！致命-XL级！

伊维卡和卡特博士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Sigma-9收到，卡特博士，我们立刻前往美术馆。”卡特博士快速回应。

“破镜人收到，”伊维卡接口，“我们将前往支援，评估规则稳定性。”她看向林漠，林漠微微点头，目光已经投向市中心美术馆的方向，他的眼中，那些规则的裂痕仿佛更加密集了。

“玖落，”伊维卡转身，表情严肃，“这次的任务等级不一样了。你跟紧我，绝对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玖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用力点头，手不自觉的按住了背后的“霜语”弓盒。她能感觉到，腰包里的酒瓶因为某种无形的波动而轻轻震动。

城市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但阴影之下，另一场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协议维护行动，已经拉开序幕。所有特遣队，都被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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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结束！五千字还差点，先蒜鸟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