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的喧嚣，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潮汐，在六月的阳光里汹涌澎湃，又缓缓退去。礼堂里，校长沉稳的致辞，拨穗时微微倾斜的流苏，相机闪烁的白光，还有身边同学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欢笑……所有这些，都如同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浓郁，却在林小小的感官里有些模糊失真。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始终牢牢黏在台上那个穿着黑色学士服、身姿格外挺拔的身影上。

江灼。作为计算机系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他需要上台致辞。

当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时，礼堂里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尤其是Omega区域。即使临近毕业，江灼依旧是那个自带光环和距离感的存在。

他稳步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肩宽腰窄，面容冷峻。台下瞬间安静了许多，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小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她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人，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全班面前，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我给她讲的”时的样子。

江灼的致辞，一如他这个人，简洁，有力，逻辑清晰。没有煽情，没有赘述，三言两语回顾了大学四年的收获，感谢了师长，展望了未来。标准的，挑不出错的优秀毕业生发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致辞即将在这样冷静的风格中结束时，他的话音却顿了顿。

他的目光，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随性而至，精准地穿过整个礼堂，越过无数陌生的、好奇的面孔，稳稳地，落在了观众席中后排，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林小小呼吸一滞，对上了他那双在讲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眸。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她看见台上那个向来冷峻的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缓缓向上牵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却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整张面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坚定。

他对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最后，”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对话，“感谢我的女朋友，林小小。”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礼堂角落负责摄像的老师，都忘了按下快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校领导。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好奇、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转向林小小所在的方向。

林小小僵在座位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像是熟透的番茄。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点燃。

他……他在干什么？！

在毕业典礼上？！在这么多人面前？！

江灼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看着她在众人注视下那副手足无措、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继续对着话筒，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是她让我知道，最好的代码，写不出心跳的算法。”

“未来的路，”他微微停顿，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无论硅谷还是这里，她在哪里，我的根就扎在哪里。”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从容地走下了讲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台侧，礼堂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骤然炸开！惊呼声、议论声、掌声（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卧槽！江灼？！公开表白？！”

“林小小是谁？是那个经常跟他在一起的矮个子Omega吗？”

“这也太浪漫了吧！在毕业典礼上！”

“所以江灼是为了她放弃硅谷offer的传言是真的？”

林小小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羞窘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无数道投射过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典礼一结束，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想从侧门溜走。刚挤出人群，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

那熟悉的、微凉而干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回过头。

江灼就站在她身后，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她时，眼底那片常年不化的冰雪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温柔的余烬。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小小脸颊烫得惊人，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你……你疯了吗？！”她压低了声音，又羞又急，“那么多人在……”

江灼没理会周围的视线，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实话而已。”

他牵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穿过那些好奇、羡慕、或是善意的目光，朝着礼堂外走去。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有些刺眼。林小小被他牵着，低着头，感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可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和他走在她身前半步、为她挡开人群的高大背影，又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安定感和……隐秘的欢喜。

他带着她，走到了礼堂后面那片无人的草坪。蝉鸣聒噪，绿草如茵。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吓到了？”他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低声问。

林小小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水光潋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你说呢！江灼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哪有这样……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灼看着她气鼓鼓又羞赧万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烫的眼角。

“没有下次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毕业了。”

林小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是啊，毕业了。这样疯狂又直白的举动，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生。

心里的那点羞恼，忽然就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愿意在人生如此重要的节点上，用最轰动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她存在的少年，鼻子微微发酸。

“笨蛋……”她小声骂他，声音却软得没有一丝力道。

江灼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学士服的布料有些硬挺，蹭着她的脸颊，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令人心安的雪松气息。

“林小小，”他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后，请多指教。”

不是询问，是认定。

林小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草坪上的蝉鸣，和彼此交融的呼吸。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嗯，”她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却无比坚定，“请多指教，江灼。”

阳光炽热，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翠绿的草坪上，紧密地交叠，再也分不开彼此。

雪松沉稳，奶糖甜软。

四年光阴，始于一场乌龙，终于一场举世无双的公开告白。

他们的故事，翻过了校园的篇章。

而未来的长卷，正等待着他们，携手落笔。

（全文完）

第五十章：毕业